第二天，星眠上阿巖一起去了城區。
阿巖一路都很安靜。
昨晚他把終端還給星眠以後，便一直抱著終端研究到很晚。
今天一早，又從飛行上拆了幾架無人機，他開車來這里。
阿巖沒有問要做什麼。
其實也不用問。
昨晚終端上那幾行字，他到現在都記得很清楚。
【清理摧毀C-137】
直播間反而久違的充滿了快活的氣氛。
「眠眠巧設滅星局，老熊淚灑斷頭臺。」
「哈哈哈哈哈哈有點文化全用這了。」
「通訊恢復了就趕調水滴來把星球打穿啊！我忍這頭熊很久了。」
「現實里尊稱您一聲統帥，網上你只是我的敵！」
「….不過我看眠眠這也不像要毀滅星球啊」
「好像是…真要執行清理，帶上原住熊直接走。」
「一發殲星炮的事，擱這兒忙活什麼呢？」
「所以現在要干嘛？」
星眠從運輸車上搬下幾架無人機，又調出諾維亞最後一次更新的城市地圖。
“阿巖。”
“嗯？”
“幫我放一下。”
阿巖接過無人機。
三架無人機很快升空，越過大片黃沙，朝舊城區飛去。
實時畫面接連傳回終端。星眠低頭對照著舊地圖，不斷調整掃描范圍。
“東邊也掃進去。”
阿巖看了一眼。那邊早就荒廢了，建筑塌了大半，連路都快被黃沙埋沒。
“那里也要？”
“嗯。”星眠把整片區域一并劃進去，“全部都要。”
阿巖的手停了一下。
屏幕上的掃描范圍還在不斷擴大，很快便覆蓋了大半座城區。
他盯著看了一會兒，忽然明白了。
原來所謂的“清理摧毀”，就是把整個諾維亞夷為平地。
什麼都不留下。
阿巖盯著屏幕，口一點點發。
星眠卻越看越滿意。
諾維亞留下的舊檔案殘缺得厲害，正好趁這次重新掃描，把現存的城區和基礎設施全部補齊。
放大地圖，“主供電站在哪？”
阿巖看了一眼，“城北。”
“其他的呢？”
“以前還有兩個，已經廢棄了。”
“位置還記得嗎？”
阿巖沉默了一下，還是手在地圖上點了幾。
星眠一一標記下來。
“備用能源站呢？”
“……也要？”
“當然。”
阿巖抿了下。
果然。
越重要的地方，越不準備放過。
接下來大半天，他們幾乎繞著諾維亞跑了一圈。
諾維亞不大，真正繁華過的地方也只有這一座主城。
城區之外，零散分布著舊能源站、地下水理區和早已停工的礦區，再遠一些，便只剩大片荒原。
星眠一路走，一路記錄。
供電、水源、地下管網，連幾十年前廢棄的礦區都讓無人機重新掃了一遍。
阿巖一路跟著，心也一點點涼了下去。
原來說的“清理摧毀”，是真的一點痕跡都不準備留下。
偏偏星眠還在認真核對地圖。
“這邊還有什麼嗎？”
阿巖看著。
“……沒了。”
星眠點點頭，“那差不多了。”
阿巖：“……”
差不多了。
他以前都不知道，做事可以這麼絕。
「……」
「不是，我怎麼覺這熊臉越來越不對了。」
「眠眠這應該是在重新評估諾維亞吧？城區、能源、水源全在重新做數據。」
「對啊，真要清理哪用得著這麼麻煩。」
「等等。」
「這熊不會以為所謂的‘清理摧毀’，是把諾維亞整個夷為平地吧？？？」
「……草。」
「你別說，看他這臉，好像真是。」
「不是哥們，現在誰清理廢棄星還下去挨個炸啊？」
「你跟一個固定航線都停了十幾年的熊講最新殲星技？」
「最慘的是他還全程幫忙。」
「親手給自己家畫破圖是吧哈哈哈哈哈哈。」
“阿巖。”
星眠忽然他。
阿巖回過神，“怎麼了？”
“無人機往西邊偏一點，那邊了一塊。”
“哦。”
他老老實實把無人機調了過去。
彈幕罕見的沉默了
「……沒救了。」
一個上午過去，諾維亞舊城區的三維地圖終于基本形。
星眠從頭檢查一遍，確認主要基礎設施都已經標注，正準備收工，忽然想起什麼。
“十七號維修站呢？”
阿巖作頓住。
他抬頭看。
“那里也要？”
“當然要。”
星眠沒多想。
目前整個諾維亞唯一確認存在常住居民的就是十七號維修站，這種地方怎麼可能掉。
阿巖抿了下，手指出位置。
地圖放大。
悉的小院子出現在屏幕上。
維修站、車庫、舊公路，還有院子里那塊他和星眠一起收拾出來的空地。
阿巖看著看著，心口忽然有點發。
原來這里也逃不過。
星眠卻在這時開口：“不過這里不一樣。”
在十七號維修站旁重新做了個標記。
“單獨理。”
阿巖怔了一下。
單獨理。
他其實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可看著那個被單獨圈出來的小小區域，在心口一上午的酸難過，竟莫名淡了一點。
至是不一樣的。
至在星眠那里，十七號維修站是特別的。
阿巖垂下眼，兩只圓耳也跟著耷拉下來。
明明最後都要被毀掉。
可只是這麼一點不同，他心里竟然就好了點。
真沒出息。
「……」
「完了，他又自己哄好自己了。」
「我真的不了了，他到底一個人在難過什麼啊哈哈哈哈哈哈。」
「眠眠一句話，他能自己腦補八百集。」
「這就是扇形圖熊臉嗎？三分難過三分怨氣還有一分，在哪？」
「我一想到聞征現實里那張死人臉，再看這頭怨氣熊就想笑。」
「聞征出來以後最好一輩子別看回放。」
星眠收起終端，又忍不住看了阿巖一眼。
總覺得阿巖今天怪怪的。
高高大大的一個人，眉眼耷拉著，兩只圓耳也蔫蔫地垂在發間。
偶爾抬眼看一下，又很快悶不吭聲地移開。
整個人都著敢怒不敢言的怨氣。
星眠雖然不知道為什麼。
但忽然想起藍星以前很流行的一個詞。
窩囊小狗。
頓了頓。
不對。
窩囊小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