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被整個星網議論了大半天的當事人,終于醒了。
北境第四駐地。
封閉了近三天的游戲艙發出一聲輕響。
艙門緩緩開啟,冷白的霧氣沿著邊緣散開。
聞征睜開眼,頭頂悉的金屬穹頂一點點映視野。
世界線結束後,被封存的現實記憶也隨之恢復。
諾維亞二十多年的“人生”仍然留在腦海里,只是其中絕大部分都更像系統賦予他的背景認知。
真正由他親自經歷的,只有最後三個多月。
從星眠出現在諾維亞的那一天開始。
那些記憶清晰得過分。
包括最後,他差一點說出口的那句話。
聞征在艙坐了一會兒,倒沒覺得有什麼難以接。
多一段人生驗,也沒什麼不好,甚至有意思。
他已經很多年沒有過這種覺了。
沒有軍務,沒有軍銜,也沒有那麼多等著他做決定的人。
每天最大的事不過是修完手里的東西,想辦法弄點資回來。
再看著某個從天而降的人,把好不容易攢下來的家底折騰得七七八八。
至于阿巖——
聞征并不覺得那是什麼與自己截然不同的人。
記憶可以被封存,份可以被替換,人的格卻不會憑空變一個樣。
無非年輕了一些,也簡單了一些。
聞征想到最後飛行上的那一幕,眸停了一瞬,很快又恢復如常。
艙外已經有人等著了。
“統帥。”
副快步上前。
聞征從游戲艙里出來,接過他遞來的外套,隨口問:“過去多久?”
“六十五小時二十七分鐘。”
聞征眉梢微抬。
不到三天,里面卻已經過去了三個多月。
這買賣倒是不虧。
他披上外套往外走。
副跟在後匯報:
“您進世界線之前安排的事項都在正常推進,北境這邊沒有急況。另外,中央星這兩天來了四次通訊。”
“四次?”
“是。”
聞征腳步沒停,只淡淡評價了一句:“閑。”
副角了,沒敢接。
走出幾步,聞征才又問:“為了《》的直播?”
“是。議事院那邊對此意見很大,一直在等您醒。”
聞征聽完,步伐未變。
“讓他們等著。”
SSR全程公開直播,他進去以前就知道,既然是自己選的,自然也沒什麼見不得人的。
副將終端遞了過來。
甚至不需要搜索,星網熱門上就掛著他的名字。
最顯眼的是一張對比圖。
左邊是阿巖。
右邊是他幾年前的一張公開影像。
下面只有一行字。
【北境統帥青春版】
聞征看了幾秒,居然沒覺得這話說得有什麼問題。
某種意義上,確實算是青春版。
他把終端扔回副懷里。
“中央星的人呢?”
“還在等。”
“接進來。”
“是。”
視訊接通的時候,聞征剛回到辦公室。
屏幕另一端坐著三個人。
為首的雄聞征認識,中央議事院的人,前年才坐到現在的位置。
通訊一接通,對方便沉著臉開口。
“聞征。”
聞征正低頭倒水,作沒停。
“重新。”
對面明顯愣了一下,“什麼?”
聞征這才將視線從杯中移開。
“我說,重新。”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神如常。
“你現在坐的位置,還沒資格直呼我的名字。”
視訊那邊幾個人的表同時僵了僵。
過了好幾秒,為首的雄才著火氣重新開口。
“……聞統帥。”
“這就對了。”
聞征把杯子放下。
“繼續。”
對方顯然沒想到事還沒開始談,氣勢就先被了一頭,臉愈發難看。
“聞統帥,你應該清楚我們今天為什麼聯系你。”
“不清楚。”
聞征往椅背上一靠,“所以你最好說快點。”
對方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將剛才那點難堪了下去。
“這次聯系你,是為了《》的游戲直播輿。”
他頓了頓,語氣重新恢復了慣常的嚴肅。
“聞統帥,如今相關直播片段已經傳遍星網,甚至有人拿你的份和在游戲中的表現公開取樂。”
說到這里,他眉頭皺得更。
“你是北境統帥,不是普通雄。現在事鬧這樣,議事院認為,你至應該給中央星一個解釋。”
“解釋?”
聞征像是聽見了什麼荒唐的話。
“我玩個游戲,還得跟你解釋?”
對方臉一沉:“聞統帥,請你端正態度。你坐在這個位置上,一舉一代表的就不只是你自己。”
“誰允許你要求我端正態度?”
“我今天代表的是中央議事院!”
“所以?”
聞征終于正眼看向他。
“什麼時候到中央議事院教我做事了?”
對面一時啞然。
聞征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他們大概是真的安穩太久了。
中央星距離北境千萬年,戰爭傳到時,早已只剩軍報上的幾行數字。
沒見過蟲的人,不會知道真正的戰爭是什麼樣。
自然也不會明白,能從那里活下來的人,究竟有多危險。
他們坐在最安全的地方,談規矩,談面,談權力。
甚至試圖用這些東西去約束一個從尸山海里走出來的人。
聞征只覺得稚。
野披著文明的外,可刻在脈與基因里的法則,從來沒有消失。
弱強食,強者為尊。
他不介意讓他們重新想起來。
“聞統帥。”
對面的人顯然也不住火了。
“你是不是忘了,你是北境最高軍事指揮?軍方的威嚴不是讓你拿去陪全星網娛樂消遣的!”
“威嚴?”
聞征語調沒什麼起伏。
“我下個月回中央星述職。”
“到時候當著我的面,再跟我談什麼威嚴。”
屏幕另一端安靜了好一會兒。
剛才還咄咄人的雄了,到底沒把那句話接下去。
聞征等了片刻。
“怎麼不說了?”
對方臉一陣難看,半晌才從牙里出一句:
“聞征,你未免太目中無人了。”
“是。”
聞征承認得干脆。
“所以呢?”
“……”
對方徹底沒了聲音。
聞征也懶得再陪他們耗下去。
“四次通訊,就為了告訴我,我玩了一款游戲,讓你們覺得不好看?”
他語氣里的不耐煩已經毫不掩飾。
“那是你們的事,別拿到我面前來。”
對方剛要開口,聞征已經打斷了他。
“還有。”
他指節在桌面輕敲了一下。
“這兩年,中央星的手得有點長了。”
對面幾人的神微變。
這兩年,中央星沒往北境安人手,試探權限。
聞征不是不知道,只是一直懶得理會。
可有些人似乎因此產生了錯覺。
“回去告訴後面那些人。”
聞征語氣很淡,“北境的事,手。”
為首的雄神驟沉。
“聞統帥,你這是在威脅中央議事院?”
“算提醒。”
聞征語氣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我打進中央星,比守在邊境容易多了。”
這一次,那頭徹底沒人說話了。
幾個人臉上的怒意像是被什麼東西生生了下去。
他們當然聽得懂這句話的分量。
半晌,為首的雄才沉聲開口:
“聞征。”
“統帥。”
那人的聲音戛然而止。
聞征沒有給他繼續的機會。
“我提醒你三次了,沒有第四次。”
一時間,再沒人開口。
片刻後,旁邊始終沉默的雄才道:
“如果議事院要求SAM刪除與你有關的直播容呢?”
“可以。”
對方顯然沒料到他答應得這麼干脆。
“想刪就去刪。”
聞征語氣隨意道:
“看看SAM是聽你們的,還是先來問我。”
對面幾人的表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聞征,你不要以為中央星真的拿你沒有辦法。”
“我等著。”
聞征已經沒興趣再浪費時間。
“還有事?”
對面沉默了。
“那就滾。”
視訊直接黑了下去。
辦公室重新安靜。
副站在旁邊,眼觀鼻鼻觀心,像是什麼都沒聽見。
聞征重新拿起終端。
比起中央星那群人,他現在倒是對另一件事更興趣。
《》。
六十五個小時,三個多月。
封存現實記憶,構建完整背景認知,將意識時間到現實的數十倍。
更重要的是,整個過程沒有出現明顯的認知錯、記憶混淆,退出以後神狀態也沒有到任何影響。
聞征親自驗了一遍,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這種程度的意識構建技,不該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一款剛上線的新游戲里。
他點進開發者主頁。空白。
沒有姓名,沒有所屬公司,甚至找不到任何能夠追溯現實份的信息。
聞征眉峰輕。
藏得還嚴。
“查一下。”
副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的開發者?”
“嗯。”
聞征關掉終端。
“看看什麼來頭。”
“明白。”
副正準備離開,又聽見後的人淡淡補了一句。
“別驚其他人。”
他腳步一頓。
“是。”
門重新合上。
聞征靠進椅背,視線落在已經暗下去的終端上。
腦海里卻沒來由地又閃過最後那一幕。
星眠回過頭,後是尚未熄滅的漫天焰火。
破碎的星在宇宙深燃燒,流火掠過的金發,又落進那雙倒映著他的眼睛。
那一瞬,仿佛整片星河都在後墜落。
聞征靜了片刻。
游戲而已。
那一瞬,仿佛整片星河都在後墜落。
聞征靜了片刻。
游戲而已。
阿巖留在諾維亞就夠了。
他是聞征。
他將終端擱到一旁,拿過這兩天積下來的第一份軍務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