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能認出我是誰,看來燒已經退了。”
程玉軻微勾著,半開玩笑地調侃一句,然後長臂一,想用手背去額頭測溫。
許是在過去的數個小時,這個作做得有點多,所以習以為常了,一時并未覺得有何不妥。
但任清筠卻反應極大,像驚的鹿,整個人往後一躲。
程玉軻的手落空,刺眼地頓在半空。
空氣一時凝固。
任清筠臉騰地一下燒紅了,一半因為害,一半因為冒犯了領導。
被病氣濡的雙眸,爬上深深的惶恐。
不知所措地僵在那。
程玉軻輕咳一聲,這才後知後覺此舉有些越界了,不聲收回手。
他一向很有邊界,對人對事不冷不熱、公事公辦。
今天是第一次,超了點度。
很奇怪。
但他到底是領導,久浸場,風雨不沉穩如山。
心里的微爬不上臉,也不會多浪費時間去深究。
這點小尷尬被他舉重若輕地帶了過去,問道:
“現在覺怎麼樣了?”
任清筠誠惶誠恐:“已經好多了……對不起……”
本意是為剛剛躲他而道歉,但程玉軻自然而然地引到了生病這件事上:
“你確實應該道歉,前幾天你才向我保證,不會因為工作而影響健康,今天就在市監局的大堂里暈倒了,高燒到39度。”
“不知的外人,還會以為我這個上司嚴酷無,故意剝削、榨基層員工呢。”
語氣沒有多嚴厲,但仍著令人心悸的威嚴。
任清筠再次戰兢著道歉,眼眸漉漉的可憐:
“對不起,程司長,我……我不是故意要給您添麻煩的,我只是……想盡力把工作做好……不辜負您的期……”
程玉軻舉起了手中的文件,“這是你做的?”
囁嚅著點點頭。
“做得很好。”
將送來醫院後,他便一直守在床邊,仔細地審閱的工作果,毫不吝嗇地給出了一個客觀的評價。
連日來的努力,得到上司的肯定,任清筠驚惶的心稍稍落了下來,鼻子微酸。
“謝謝程司長。”
從小生活在暴力和打的家庭環境里,不是一個很有自信的人,所以,做事需要外界的正面反饋。
學生時代,績就是的反饋。
通過努力,可以一點一點看到自己的分數在提高,這是的力。
可是進了職場,績指標消失了,直屬的上級領導為了下,甚直接給予正向反饋。
甚至有時候做得多了,還會被怪氣地打一下。
唯有程玉軻,自接以來,一遍又一遍地告訴,很好。
這讓激不已。
程玉軻以上司的口吻,囑咐道:
“以後別再這麼拼了,工作再忙再重要,也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我可不想國際條法司失去你這麼優秀的人才。”
任清筠點頭:“我會的。”
“這次不是隨便說說的吧?”
“……啊?” 一愣。
“鑒于你在這事上的前後表現,信譽有點低。”
程玉軻好整以暇,像在拿開玩笑,但表卻很正經。
也許是他一貫如此正經嚴肅,哪怕是在說笑,也讓人察覺不出笑意。
任清筠三指并攏,有些傻地舉在耳邊,信誓旦旦保證:
“這次不是騙您的,我一定說到做到。”
那萬分認真的模樣,莫名著一子般的憨。
程玉軻忍不住勾起,很淺地哼笑了一下。
任清筠一怔。
好像是第一次看他笑。
雖然程玉軻平日里并不會故作高冷,但為領導,大多數時候也都是不茍言笑、深沉莫測的。
像這樣皮舒展、安全放松姿態、不設防的一笑,便有著與往日截然不同的溫雅神采,像一株纖塵不染、泛著溫潤澤的君子蓮。
慢慢垂下手,一顆心,在腔跳。
·
林雅聰得知任清筠暈倒住院後,一下班便提著一大袋水果,馬不停蹄趕來探病。
大剌剌推門而,看到程玉軻,嚇了一大跳,然後呆傻住,進也不是,不進也不是,手一直握著門把,訕訕又尊敬地喚了聲:
“程司長好。”
任誰見到位高權重、高高在上、氣場十足的大領導,都會是這副窩囊的慫樣。
任清筠回過神來,趕介紹:“程司長,這位是我的大學室友、華新社的記者——林雅聰。”
程玉軻挑了挑眉,隨口一問:“也是外事學院畢業的?”
林雅聰和任清筠都同時點頭如搗蒜:“對呀。”
程玉軻站起,從容地整理了一下襯衫袖,道:
“既然你朋友來了,那我就先走了。”
林雅聰將水果放在床頭柜上,殷切道:
“程司長吃點水果再走吧,我買了梨、香蕉、還有櫻桃……我給您削個梨?”
“不必了,謝謝。”
語氣彬彬有禮,沒有大領導的架子,卻著上位者的威嚴,還有刻骨子里的優雅、謙和、疏離的教養。
“我命人給你訂了餐,吃過飯後,記得吃藥。”
他又細心地叮囑了一句。
任清筠整個人像浸泡在溫水里,有些暈乎。
手上還在吊著鹽水,但見他要走,便想下床送他。
他掌心向下一,不容置疑的沉穩命令:“你別,躺下好好休息。”
“以後不準再發生這種事了。”
是很嚴肅認真的代。
任清筠十分順從地應道:“是,程司長。”
“今天非常謝謝您。”
發現,自和他接以來,說得最多的兩個字,就是「謝謝」。
程玉軻從沙發上拿起自己的大外套,斯文地擱在臂彎,向兩人輕頷了下首,便轉離開。
突然,林雅聰不知是哪來的勇氣,也許是實在看不慣自己的好朋友被人欺負而投訴無門吧,驀然出聲喊住了程玉軻:
“程司長,請您稍等,我有話……想對您說。”
任清筠愣住,一臉不解地看著,不知道要說什麼。
程玉軻腳步停頓,緩緩回過,目居高臨下。
他沒有說話,只是這樣從容沉靜地等著的下文,給人一種無形的威。
當大領導的都是這樣,在無聲之中掌握主控權。
氣氛驟然沉淀下來。
林雅聰深吸了一口氣,迎著那道深沉迫人的視線,穩了穩心神,道:
“其實這件事不能怪任清筠,也不想帶病工作,不想在大庭廣眾之下暈倒的……”
剛起了個頭,任清筠就明白接下來要說什麼了,暗中瘋狂給打手勢使眼,示意停下來。
并非大度,只是不想惹事。
職場里的這種不公和欺很常見,但職場不同于學校,被欺負了可以找老師打報告,讓家長來教訓一頓。
在職場,大家都是年人了,心智,也都有各自的事要忙,大領導更是日理萬機,誰會分出力管今天誰誰說了誰的壞話,誰給誰使絆子了這種蒜皮的小事?
而且,作為年人,連自己的人際關系都理不好,只會讓領導覺得你沒能力,并不會獲得任何幫助和同。
但林雅聰心直口快、正義又極強,鐵了心要為鳴不平,無視了,繼續道:
“任清筠自進外務部以來,一直勤勤懇懇工作,從沒有懶懈怠過,甚至超額完任務。”
“可不能就因為表現優秀,就隨意排、欺吧?”
“在京城舉目無親,沒背景、沒勢力,到不公正的待遇,也不敢吱聲,只能忍著。”
“雖然有人的地方就有爭端,程司長您日理萬機,這種小事也傳不到您的耳朵里,但我覺得,一個部門的同事之間再怎麼齟齬,也不應該拿工作開玩笑不是嗎?”
“外務部事關國家外,一點小事都能影響國際局勢,所以,部門里的團結和諧才更重要,能讓工作事半功倍。”
“任清筠只有一顆腦袋、兩只手,要理龐雜的案件資料,要在規定的時間完任務,沒有人幫,所以,只能犧牲自己的睡眠時間,連口氣都不敢……”
林雅聰大學時便是辯論社的,現在又是一名新聞記者,口舌上的工夫可不容小覷。
程玉軻的臉眼可見地一點一點沉了下來,眼神微瞇,犀利。
任清筠心驚膽戰,害怕他因此遷怒自己的好友。
他語氣不辨喜怒,尾調甚至還帶著點悠然,但卻著危險的冰冷:
“林記者對我部門的工作況好像很悉啊。”
“誰告訴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