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氣很溫,站得也很近,完全超出了上級與下級之間應有的職場距離。
深沉溫潤的木調氣息漫鼻尖。
任清筠怔了怔,一寸一寸抬起視線,清潤的眸對上他鏡片後深沉如霧靄的雙眼,那里分明流淌著關切和憐惜……
還有一看不懂的別樣的緒,克制又斂。
心一跳,紅了臉,不知所措地別開眼睛,微垂下首,從他修長的指尖接過紙巾,一邊慌地拭臉上的淚水,一邊低聲含糊地說了句:
“謝謝。”
程玉軻泰然自若:“以後遇到這種事,別再一個人撐了,我說過,你可以來找我。”
任清筠心里小鹿撞,“可您是領導,我怎麼敢麻煩您……”
程玉軻低了低眉,靜了兩秒,然後,清晰地說道:
“也許,我們可以不止是上下級,在生活中,也可以為朋友。”
朋友……
任清筠心跳如擂鼓。
何德何能?
兩人再次四目相對,這次誰都沒有躲閃。
空氣安靜了下來,一莫名的微小電流,在兩人之間流淌過。
程玉軻垂在側的手指微蜷,結不易察覺地咽了一下。
半晌後,他溫聲道:“時間不早了,你快回去上班吧。方志興的事,給我。”
好有力量的一句話,給人一種沉穩踏實的安全。
任清筠在這一刻甚至覺得,就算天塌下來、明天是世界末日,只要有他在,都一點不害怕。
但還是有些擔心,問道:“您打算怎麼做?”
程玉軻淡然的眸底閃過一抹狠:“我會讓他以後都進不了京城,這樣你就可以徹底放心了,這里會是你最安全的地方。”
任清筠心起伏。
如果能幫解決掉這個大麻煩,那可真是救了的命。
十分激激地彎下腰,對他鞠了一個大大的躬:
“謝謝您,程司長。真的非常謝!”
程玉軻大手扣住纖細的手臂,慢慢將扶了起來。
任清筠記得很清楚,這是兩人第四次肢接,每一次都帶來過電般的戰栗。
他寬厚的掌心是那般火燙,深深燎著的心。
程玉軻看著眼前這張如純白茉莉般又脆弱的臉,忽然萌生出,想要一把將抱進懷里的沖。
用自己堅實的臂膀護著,不再讓承一丁點外界風雨的侵襲。
他都被自己的這個想法給震驚震撼到了。
·
方志興以尋釁滋事罪被警方拘留十五天,疊加傷害公職人員罪,最終在看守所待了近一個月。
出來後又被干警遣送回戶籍地。
也許是程玉軻在暗中施加了點力,方志興所在單位的建設集團,在知曉此事後,對他作出了停職停薪理。
復職時間看他表現。
程玉軻沒有趕盡殺絕,只是略作懲戒,也是考慮到方志興畢竟是任清筠母親的現任丈夫。
一旦失去了工作,徹底沒了收來源,養家的重擔則會落在劉慧上。
而劉慧若撐不下去,最終也只能向自己的親生兒求助。
到頭來還是會給任清筠帶去力。
他思考做事一向謹慎周,連這個蝴蝶效應都提前想到了。
而且,若是沒了工作的規束,只怕方志興骨子里的惡會更加變本加厲,最終苦難的還會是任清筠母倆。
但撕開他偽善老實人的面,讓周圍的人都看清他惡劣殘暴得的本,余生都活在眾人的指摘和眼中,也算是對這種天然自卑又極度自負好面子的人,一個重創了。
這一天,劉慧哭哭啼啼給任清筠打電話,讓去找自己的領導求求,放方志興一馬。
任清筠有些不耐煩:“你怎麼知道是我領導干的?”
“你爸說他在京城得罪了一個大人,這個人就是你的上級領導,如果不是他,他被拘留的事不可能那麼快傳到單位,單位也不可能對他罰這麼重。”
“那是他應得的。” 任清筠咬牙切齒。
“我知道這事是他做得不對,我一開始也不知道他是要去京城找你,他只說他要去外地出差,如果我知道,我一定會攔住他的。”
任清筠心想,你要有用,我小時候也不至于被打那樣了。
劉慧還在哭:“你爸天天呆家里,脾氣越來越差,我真的快不了了,你幫幫媽媽吧……”
任清筠便順勢道:“你跟他離婚吧。”
這句話像踩中了的雷,瞬間暴跳起來:
“你就這麼盼不得你媽好是吧?要你媽我當個二婚又二離的人,在學校里被人著脊梁骨罵我又被男人退貨……”
任清筠出生的城市很小,還是個縣級市,深在陸,四面環山,風景雖好,但人觀念閉塞,大齡未婚、結了又離、沒生兒子等等,都會被人指著鼻子取笑,非常抑窒息。
劉慧土生土長,大學沒出過省,畢業後又再次回了老家,一輩子都扎在那里,思想早已深固,很難改變。
任清筠從小到大勸了很多次都勸不,只能再次失作罷。
曾想過,如果母親離婚,會把接來京城,過往一切既往不咎,母倆重新開始生活。
哪怕再帶個還未年的弟弟,日子苦點點都沒關系,只要不再活在那個男人的暴力影中,生活和心都會很舒坦。
可劉慧被這個男人pua得太深了,像得了斯德哥爾綜合癥,方志興脾氣那麼暴躁,對輒打罵,還一個勁地給他找借口、維護他,說他好的時候對可好了,甚至還幫著他來欺負同樣深其害的兒。
任清筠真的心力瘁,又恨又不忍,便不想再管了。
人各有命。
但絕不要繼續陷在這種爛家庭里。
要走得更遠、飛得更高。
·
方志興在外務部鬧事的時候,正是上班時間,同仁們都已經進辦公室了,院門口人很空,沒被多人看見。
但流言蜚語還是翅一樣擴散開來。
任清筠心到影響,這段時間都盡量避著人走,也間接影響到了工作效率。
紐約一趟來回,原以為和同事關系變好了,沒想到最後,又回到了原點。
程玉軻看在眼里,找了個時間單獨把進辦公室,循循開導:
“人活在世上,哪有不被其他人議論的?除非你沒有一點價值,別人都對你視而不見。”
“有時候,一個人越出眾,在他上的爭議也就越大,因為所有人都關注他,一點芝麻大的小事放在他上都會被無限放大。”
“但倘若你老是活在別人的評價里,心因別人的一句好壞而起起伏伏,那就太沒有自我了。”
“想要不再聽那些嘈雜的聲音,你只有讓自己站得更高,山頂,眼睛看到的是麗的風景,呼吸的是最新鮮的空氣,那時候你就會覺得千帆過盡,一切都不算什麼了。”
“不要再讓外界的紛擾影響你了,它們不值得。”
“只有你自己,才最值得。”
任清筠坐在辦公桌前的客椅里,鼻子微酸,心大振:
“謝謝您,程司長,我會謹記您的教誨。”
程玉軻淡然一勾,鼓勵道:“接下來還有很多很重要的工作,盡快把心收拾好,再次做出績來,讓周圍人對你刮目相看。”
“外務部是個講實力的地方,到時候流言蜚語自然就會消失了。”
“記住,面和尊重,永遠都是自己掙來的,而不是靠施舍來的。”
“嗯!” 任清筠鄭重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