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清筠回到辦公間,將要簽字的文件送到程玉軻辦公室。
程玉軻微蹙眉心:“怎麼去了這麼久?”
任清筠低著頭,盡量避免和他視線接,將文件放在他的辦公桌右上角,回道:
“有點事耽擱了。”
程玉軻拿過最上面的一份文件,隨口問:“什麼事?”
“Emm……” 任清筠胡編了個借口:“拉肚子了。”
程玉軻:“……………”
他瞥臉,敏道:“怎麼臉不太好?是不舒服嗎?”
任清筠含糊道:“可能昨晚有點著涼了。”
程玉軻微微笑了一下:“不舒服就盡早去醫院,上次暈倒,你可是在我面前鄭重發過誓,絕不再為了工作而累倒了。”
任清筠驀然被他勾起以前的回憶,鼻子有些酸。
盡管那些回憶并沒有什麼特別出彩的。
任清筠在他對面坐下來,兩人一起理了幾個案子。
但中途,明顯有些心不在焉,好幾次在思考問題時,想著想著就走神了。
程玉軻屈著指關節,敲了幾下桌子,才把喚回來。
歉疚地垂下眼瞼:“對不起……”
他只當病了,神不集中,沒多想,通達理道:
“你要實在累了,就早點回家休息吧,這段時間確實忙壞了,給你放一天假。”
任清筠激地說了聲“謝謝”。
就現在這個心狀態,今天確實也沒法再繼續工作了。
但程玉軻讓走,卻一時沒,抿了又抿,似乎是有話要說。
程玉軻看這副心事重重的樣子,不問:“怎麼了?有話說?”
任清筠隔著又寬又長的辦公桌,深深長長地看了他數秒,最終還是放棄了。
在現在這個上升最關鍵期,主申請外駐,是最愚蠢的決定,相當于把他給自己的機會白白作踐了。
不用想也能知道,他一定會很生氣。
可現在,實在沒有勇氣承他的質問和怒火,只能多拖延一刻是一刻了。
搖搖頭:“沒有。”
程玉軻坐在辦公桌後,嘆了口氣,又覺得有些好笑,像是拿沒辦法,揶揄了一句:
“你們這些小生的心思,真是一會兒一個樣。”
“出去吧。”
任清筠從客椅上站起,向他鞠了一躬,“那我就不打擾程司長了。”
“嗯。”
程玉軻頭也不抬,已經重新投回工作中了。
任清筠慢慢向門口走去,手握住門把手時,依依不舍地又回過頭。
淚逐漸攀上眼眶,心里一陣深深的傷和不舍。
也許以後,都再也看不到他伏案工作、皺眉沉思的樣子了,也再聽不到他溫和的教誨,聞不到他上獨特的溫潤木調香。
不屬于的,終究還是不屬于。
即使短暫得到,也很快就會被上天收回。
但只要他永遠不知道這個,那就還能站在有的地方,靜靜仰他。
·
晚上,得知消息的林雅聰風風火火趕來任清筠家,卻見任清筠已經圍著圍,在與客餐廳連為一的廚房里安靜地忙碌著。
“我還以為你會萎靡不振、哭天搶地、躺床上要死要活呢,你這麼平靜,我來的路上準備好的一肚子安的話,沒用武之地啊。” 林雅聰玩笑似地抱怨。
任清筠淡淡地笑了一下,苦道:“都已經是個年人了,遇到再大的事,也能自己慢慢消化。”
“況且,我的人生,不一直都是這麼苦難地過來的嗎?”
林雅聰是知道家的事的,不由得鼻子一酸,上去抱住:“Baby,我好心疼你!”
“但你比我想象中更堅強,要換是我,經過這一路的顛沛流離,早被打擊得泄氣了。”
林雅聰是京城本地人,家里做點小生意,雖不是大富大貴,但生活得也很滋潤,父母就只有一個兒,寵得沒邊了,家庭幸福得很。
任清筠在京城的這些年,基本沒怎麼回過老家,逢年過節都是在林雅聰家度過的。
林父林母非常喜歡任清筠乖巧安靜的格,又很欣賞的聰明和學識,把當半個兒看待,對比自己的親生母親還要好。
任清筠很激。
輕扯角笑了笑,“你只會比我更堅強,不然咱們倆也不會玩到一起啊。”
“不過,安的話你還是可以說,因為我現在……真的很難。”
聲音低下去,眼睫一眨,淚再次泛上來。
林雅聰更用力地抱了,想用自己微薄的溫,驅散縈繞在周的寒霜。
·
因為上學和工作都有食堂,自己開火的機會很,所以任清筠不太會做飯。
只做了兩道最簡單的家常菜,又在外賣平臺上點了兩道菜一例湯,餐桌上才盛起來。
心不好,就要大快朵頤,將悲憤化為食。
說是這麼說,但其實,真的沒啥胃口,兩筷子叼貓食一樣,老半天了,碗里的飯幾乎沒過。
林雅聰坐對面,問道:“你真不打算把這件事告訴程司長?說不定,他會幫你呢。”
任清筠自嘲地勾了下:“你覺得可能嗎?洪小姐是他什麼人?洪家又是什麼背景,他怎麼可能會為了我,跟自己的未婚妻對著干?”
“更何況,我對他來說,什麼都不是。”
“如果他知道,我在工作之余,對他存了別的心思,只怕會比洪小姐更嚴厲百倍地懲罰我,也許,他還會因此而厭惡我,因為,我讓他蒙上污點了。”
飛機上,他曾嚴肅正告過,辦公室里是絕不允許同一個部門的人談的,否則,其中一人就要被調離。
程玉軻不可撼,那就只能犧牲這個小蝦米了。
林雅聰咬著筷子,頗有些底氣不足地說道:“但我覺得,程司長對你是不一樣的。”
“我覺得他應該……”
是想用“喜歡”這兩個字的,但又覺得這兩個字用在程玉軻這等天龍人對普通孩上,分量太重了,令人不堪承,好像天方夜譚、不切實際,自己是想想都有些心悸,便謹慎地換了個詞:
“對你有點意思……不然,他不可能對你這麼好……”
任清筠回想著這段日子以來,和他相的點點滴滴,那些若有似無的曖昧,眼神接、肢相,不是完全沒覺。
所以,洪小姐對的責難是對的。
并不清白,問心有愧。
覬覦別人的未婚夫,甚至可能,還在有意無意中,勾引了自己的上司。
有些難堪地垂下眼,悶聲道:“人都會有一時岔神的時候,就好比,你家里養著上萬元的名貴花種,但走在路邊,也會因為一束偶爾開得的野花而駐足,心一瞬,但你絕不會為了那朵野花,而把家里的名貴花扔掉,是不是?”
“程司長對我的小恩小惠,跟他的家族利益、政治生涯比起來,算什麼?”
“而我,又怎麼能跟洪小姐相提并論?”
“他和洪小姐才是名花配金瓶,我這朵野花進去,只會丑態百出、貽笑大方。”
林雅聰知道分析得很有道理,但卻不能忍如此妄自菲薄,道:
“你也很優秀好不好?咱們雖然高攀不了那種天龍人,但以你的樣貌、品、學識和工作能力,天底下的青年才俊,你完全可以閉著眼挑。”
“而且你家境也不差啊,咱就不說你那個完全沒有緣關系的禽後爸了,你媽好歹也是正兒八經的高中語文老師,你自己的親生父親不是聽你媽說是個當兵的嗎?清清白白的出,正苗紅呢。”
“對了,我還沒告訴你呢,我媽前幾天認識一個在互聯網大廠工作的男生,和你同齡哦,名校畢業,年薪百萬,已經在京城買車買房了,說要介紹給你。”
“把你的個人信息和照片拿給那個男生看了,男生求之不得……我媽說等你回去吃飯的時候,就介紹你們認識。”
“…………” 任清筠笑了,“你媽怎麼不先介紹給你?”
林雅聰撇撇,“說,那男孩子文質彬彬,一看就不揍,會不了我這種脾氣火、刁蠻任的格,就不禍害人家了。”
任清筠撲哧一聲,氣氛總算輕松了點。
以林媽媽的際能力,實在不愁給自己的親生兒找不到更好的。
只看林雅聰愿不愿意。
“不過可惜啊,還沒來得及給你安排,你就要外駐了,這一去得好幾年吧?” 林雅聰問道。
任清筠復又低下聲去:“最一年。”
“真的很不甘心!” 林雅聰替忿忿不平:“你好不容易得到程司長青眼相看,他大力栽培你,你的事業肯定要更上一層樓,沒想到中途折戟沉沙。”
任清筠自我安道:“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想當初,趙雨和金生麗兩個人就已經夠難纏了,隨便一個小作,都能讓我在別的部門吃癟。”
“可們家里的背景還只是一個小小的局長,跟洪家比起來,小巫見大巫。我一個普通人,拿什麼去跟洪小姐反抗?”
“我現在能保住我的工作,我就已經謝天謝地了。”
林雅聰憐地了茸茸的頭頂,“唉……真是心疼你,夾中生存,怎麼這些權貴老來找你麻煩?”
“不過,你能看得這麼開,我就放心了。”
“也是,先出去暫避一下風頭,沒必要和這幫京城的爺小姐正面剛,也剛不過去。反正只要你還留在外務部,留在國際條法司,未來就還有希。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只是,塞利亞局勢,條件艱苦,在那邊生活,怕是沒有國這麼舒服了。”
任清筠釋然地笑了笑:“沒事,駐外的工資比在國高,還有各種補,也算另一種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