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請通過以後，聞霽川給自己列了一張清單。
節目結束前答應過的事，他準備一件件做完。
第一件是去看周恕的總決賽。
比賽場館在城南育中心。聯盟請裴野擔任開場嘉賓，門票開售便被搶空，場外從下午開始排隊，燈牌一半寫著戰隊名字，另一半屬于裴野。
聞霽川到得很早。
他穿了一件黑薄外套。帽檐與口罩遮住大半張臉，形卻很好認，檢票口已經有人舉著手機反復看他。
周恕給他的票走親友通道。
工作人員核對名字時，多看了他一眼。
“聞先生，您的位置在親友區。”
“謝謝。”
他剛拿到證件，裴野的助理也從後臺跑出來。
助理遞給他另一張黑通行證。
“裴老師說您來了以後直接去後臺就行。”
“他在彩排？”
“剛結束，在等您。”
聞霽川先去了後臺。
裴野的休息室外站滿工作人員。
服裝師推著裝有演出服的架從走廊經過，化妝師抱著補妝箱進進出出。門口還守著兩名品牌方的人，里面每隔幾分鐘便有人詢問采訪與拍照時間。
這才是裴野原本的生活。
張揚、忙碌，被無數人圍著。
休息室門打開時，他正坐在鏡子前補妝。
黑演出服綴著細碎銀鏈，肩線與窄腰被裁剪得很利落。頭發向後抓起，出眉骨與右耳的銀耳釘。舞臺妝加重了眼尾，隔著鏡子看人時，那張本就張揚的臉更顯攻擊。
裴野看見聞霽川，立即抬手讓化妝師停下。
“真來了？”
“答應過。”
“我還以為你只記得周恕。”
聞霽川看了眼時間。
“你的舞臺在比賽前。”
先看裴野，再去觀眾席，互不耽誤。
聞霽川被工作人員帶到舞臺側方。
育館已經熄燈。
數萬人的應援燈匯大片藍海，倒計時結束時，升降臺從舞臺中央升起。
歡呼幾乎掀翻頂棚。
裴野站在強里，與綜里那個暴躁的大男孩完全不同。
他很清楚哪一個作會引發尖，也知道鏡頭什麼時候切近景。高挑跟著鼓點起伏，唱跳時肩背與腰腹繃出漂亮線條，連挑眉都卡在節奏上。
天生適合被人仰。
聞霽川站在側臺，將整場表演看完。
最後一個作結束，燈驟然熄滅。裴野從升降臺下來，口仍在起伏，汗水沿著頸側進演出服領口。
工作人員立刻圍上去。
有人遞水，有人披外套，化妝師拿著撲追在旁邊。
裴野卻先往聞霽川這邊看。
“怎麼樣？”
“很好。”
聽起來很敷衍。
裴野卻笑了一下。
“還是這個評價。”
助理提醒他接下來可以回酒店。
裴野接過外套，沒有走。
“我看完比賽再回去。”
別誤會，他對電競沒有多興趣。
總決賽很快開始。
周恕坐在最中央得位置。
黑戰隊服包裹著寬闊肩背，耳機住碎發。比賽尚未開始，他懶散地靠在椅背上，長抵著桌下橫桿，神與平日在別墅打游戲沒什麼區別。
直到裁判示意開局。
鏡頭里的年輕選手收起所有散漫，手指落在鍵盤上，作快得幾乎看不清。平時不想多說一句的人在隊語音里指令清楚，判斷果斷，最後一波團戰甚至提前攔住了對方撤退的位置。
場館歡呼一浪高過一浪。
裴野坐在聞霽川旁邊，聽不懂戰，只看得懂屏幕上不斷跳出的擊殺提示。
最後一局結束，周恕所在的戰隊拿下冠軍。
金彩帶從場館上方落下。
隊友沖過來抱住周恕，他被在人群中央，臉上終于出笑容。捧起獎杯時，視線越過舞臺邊緣，向親友區看了一眼。
聞霽川還在。
周恕的笑意更深。
現場鏡頭順著他的視線掃過去。
聞霽川的臉出現在大屏幕上。
他沒想到鏡頭會切到自己，只摘下口罩，朝舞臺上的周恕點了下頭。
觀眾席的聲音忽然變得更大。
【聞霽川真的來了！】
【家屬區！重點是保鏢哥坐在家屬區！】
【裴野怎麼也在旁邊？這是什麼綜售後嘛？】
頒獎結束後，聞霽川又去了後臺。
慶祝的人很多。
戰隊經理、贊助商與堵住大半條走廊。周恕從采訪區出來，連隊服拉鏈都沒拉好，便直接穿過人群走向聞霽川。
他上還掛著獎牌。
走近以後，整個人向前一，下落到聞霽川肩上。
“聞哥。”
聞霽川托住他的手臂，避免他把全重量都下來。
“恭喜。”
“只有這個？”
“打得很好。”
周恕抱得更了一點。
十九歲的年輕人肩寬長，這樣俯下來時，幾乎將聞霽川整個圈進懷里。隊友在後面起哄，周恕沒回頭。
聞霽川等他站穩，才將人推開。
“先去慶祝。”
“等一下。”
周恕從口袋里出手機。
屏幕上是他們新拍的瀾主題合照。聞霽川穿著黑藍戰鬥服，銀長發落在頸側。周恕站在旁邊，眼睛這次看了鏡頭。
節目拍攝時，聞霽川已經答應，等周恕比賽結束便可以公開。
“現在能發了嗎？”
“可以。”
周恕低頭編輯態。
文案刪了幾次，最後只留下一句。
【答應了很久的合照。】
照片發布功。
聞霽川拿出手機，在自己的清單上劃去一項。
周恕正好看見。
“這是什麼？”
“答應過的事。”
“還有誰？”
聞霽川沒有遮擋屏幕。
下面還有幾行尚未完的記錄。
周恕臉上的笑淡了一點。
“你在跟我們告別？”
聞霽川收起手機。
“嗯。”
“為什麼？”
“我辭職了，準備離開。”
周恕握著手機的手慢慢收。
“去哪？”
“還沒決定。”
周恕看著他。
走廊里仍舊很吵，在他的名字，隊友已經拆開慶祝用的香檳。所有人都在等今晚的冠軍回去。
“以後還能見嗎？”
聞霽川停頓片刻。
他可以說有機會。
也可以答應有時間便回來。
可這些話未必能做到。
周恕會當真。
“不會。”聞霽川說。
語氣沒有留下任何可以等待的余地。
周恕低下頭。
那句一直沒能說出口的喜歡，徹底停在嚨里。
他想起收采訪里聞霽川說過的話。
如果一定要選，他會選。
周恕以為聞霽川早已看懂了。
知道他的黏人、試探與那張險些口而出的家屬票。
現在這句“不會”，便是聞霽川留給他的回答。
“知道了。”
周恕將手機放回口袋。
他沒有再抱上去。
裴野站在走廊轉角。
他原本只是過來催聞霽川一起離開，恰好聽見最後幾句。
“那我呢？”
聞霽川看向他。
“應該不會。”
裴野臉一點點沉下去。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麼？”
裴野盯著他的眼睛。
聞霽川神平靜，里面沒有嘲弄，也沒有勝利者面對追求者時的得意。
裴野卻覺得他只是不愿意說破。
給彼此留一點面。
“沒什麼。”
他將前那張黑通行證摘下來，塞進聞霽川外套口袋。
“留著吧。”
聞霽川準備取出來。
裴野按住他的手。
“就當是紀念品不行嗎？”
聞霽川看了他片刻，最終沒有歸還。
“可以。”
裴野松開手。
他最想說的那句話，最後也變一句很勉強的玩笑。
“兄弟一場，別把我忘得太快。”
聞霽川沒有答應。
他只能說：“今晚的舞臺，我會記得。”
裴野眼睛微微發紅。
他偏過臉，罵了一句。
“誰稀罕。”
聞霽川沒有拆穿。
他等周恕回到慶祝的人群，又確認裴野的車已經到達場館側門，才獨自離開。
場館外仍有許多。
周恕剛剛發布的合照已經沖上熱搜。
【請問“答應了很久”到底有多久？】
【周小狗你說清楚，你的本命是瀾還是旁邊的人？】
聞霽川走出人群。
手機清單上，兩個名字已經被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