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場的人工雨剛停。
水順著布景的屋檐往下淌,場務推著鼓風機清理地面積水。祁硯從鏡頭前下來,助理還沒來得及遞外套,他便先看見了監視後方的人。
聞霽川右手拿著裝訂好的劇本,左手在封面上,看起來在等演員結束工作。
“什麼時候來的?”
“剛到一會兒。”
“怎麼沒讓人我?”
“你在拍戲。”
聞霽川將劇本遞過去。
祁硯接到手里,才發現原本嶄新的紙頁已經被翻。側邊著不同的標簽,作戲與理被分別標出。
空白全是聞霽川留下的字。
祁硯翻了幾頁。
“這隨便看看?”
“答應過給意見。”
“我讓制片人準備合同。”
“不用了。”
祁硯的手停在其中一頁。
“林氏不放人?”
“已經離職了。”
“那正好。”
“我不進組。”
聞霽川拒絕得很平靜。
祁硯合上劇本。
“這部不接,下一部呢?”
“也不用給我留位置。”
“朋友之間幫忙,不算工作。”
聞霽川看向他。
“我準備離開了。”
祁硯原本還帶著一點笑意的眼睛淡了下去。
收采訪那句“”,他聽得很清楚。
所以私人邀約被收了起來,想說的話也換了劇本與合同。他以為只要保留一個足夠面的份,至還能見面。
聞霽川連這個位置也沒有留下。
遠有人催促下一場準備。
祁硯沒有立即回去。
“你把該寫的全寫完了。”他說,“是怕以後找不到你?”
聞霽川沒有正面回答。
祁硯卻將這句話理解了默認。
聞霽川表很淡,沒有刻意避開他的視線。
這大概已經是最溫和的拒絕。
“知道了。”祁硯說。
其實也沒有損失太多,只是有好罷了。大概是這樣的。
蘇窈從隔壁攝影棚出來時,聞霽川還沒有離開。
今天拍攝珠寶廣告,上穿著一條珍珠白長,肩頭披著助理送來的外套。妝容致,耳邊的水滴形鉆石隨著腳步晃。
看見聞霽川,先笑了一下。
“我的東西呢?”
聞霽川從風側取出一只質信封。
他們去城區約會時,蘇窈曾經用過他的膠片相機。喜歡其中一組照片,後來問他能不能沖洗出來。
聞霽川答應了。
信封里裝著理好的照片。
蘇窈倚在窗邊,一張張翻過去。
低頭撥弄相機,隔著車窗看雨,或者笑得太厲害,手去擋鏡頭。
最後一張是在書店門口。
晚霞落在玻璃上,剛好回頭,擺被風吹起一角。
照片背面寫著拍攝日期。
“全洗了?”蘇窈問。
“底片里能用的都在。”
蘇窈著照片邊緣,半晌才抬頭。
“聽說你要走。”
“嗯。”
“去哪?”
“先去國外。”
“之後呢?”
“還沒決定。”
已經對聞霽川告白過,也得到過清楚的拒絕。
那時還能想著,可以培養,節目結束以後也有時間。
“你的答案變過嗎?”問。
“沒有。”
蘇窈點頭。
“那我不再問了。”
將照片收回信封,仔細扣好。
“以後拍到好看的東西,我還能發給你嗎?”
聞霽川沉默。
蘇窈眼睛發熱,卻沒有移開視線。
“號碼會換?”
“嗯。”
“至讓我知道你是安全的。”
“我會向林總報平安。”
只向林硯洲。
蘇窈低頭平信封邊角。
本來有很多話想說。
問他為什麼連朋友都不愿意做,問他是不是早已發現所有人的心思,所以才一場場地把承諾做完,再不給任何人留下機會。
最後卻只說:“照片我會留好。”
“好。”
聞霽川離開以後,祁硯仍站在原。
蘇窈看向他手里的劇本。
“你也被拒絕了?”
祁硯沒有否認。
兩個人都沒有追出去。
再追上去,反而顯得不夠面。
當天晚上,他去見了林晚棠。
地點由林晚棠選。
沒有包場,也不是林家名下的餐廳,只是城區一間開了很多年的面館。店里擺著幾張木桌,墻上的菜單被熱氣熏得泛黃。
林晚棠提前到了。
沒有帶助理,新任安保留在街對面。聞霽川進門時,正低頭拆一雙木筷。
他下意識掃過出口與鄰桌客人。
“你已經不是我的保鏢了。”林晚棠說。
“習慣了。”
聞霽川在對面坐下。
桌上放著兩碗剛端來的面。林晚棠將沒有香菜的那碗推給他。
收那晚,問過,等聞霽川不再為林家工作,他們能不能重新認識。
聞霽川答應了。
所以他來了。
林晚棠出手。
“重新介紹一下。林晚棠,喜歡騎馬、旅行和漂亮的東西。”
聞霽川握了一下的手。
“聞霽川,暫時沒有工作。”
林晚棠等了一會兒。
“沒了?”
“嗯。”
“你喜歡什麼?”
聞霽川很想這類問題。
過去的生活大多圍繞任務與工作,喜歡與否并不重要。
“安靜。”
“還有呢?”
“走路。”
林晚棠第一次聽見這些,逐漸在腦海里把他拼湊得更加完整。
林晚棠被熱湯燙了一下,聞霽川仍舊把水遞到手邊。的袖口險些到蘸料碟,他也會順手往里面移。
飯快吃完時,林晚棠才問:“這算重新認識了嗎?”
“算。”
“那下一次呢?”
聞霽川放下筷子。
他可以答應有機會再見。
林晚棠會當真。
“不要等我。”他說。
林晚棠握著水杯,指節一點點收。
“我問的是,還會不會再見。”
“不會。”
面館門口的風鈴被客人撞響。
林晚棠隔著升騰的熱氣看他。
“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聞霽川不知道指什麼。
“什麼?”
林晚棠卻認為他只是不愿意說破。
收那晚,沒有寫下的名字,還有這場所謂重新認識。
聞霽川應該都明白。
所以才把約定完,再告訴不要等。
準備好的告白沒能說出口。
“沒什麼。”
林晚棠低頭吃完最後一口面。
離開時,聞霽川仍將送到車邊。
新任安保替打開車門。
林晚棠頭也不回的上了車。
車門關閉以後,他還是沒有哄。
下次見到他把他綁起來好了,現在給他一個機回想清楚。
出發前一晚,聞霽川去林氏還最後一張門卡。
林硯洲在辦公室等他。
聞霽川自己訂好了航班,也租下了暫住的公寓。應林硯洲要求,他留下了住址與新的急號碼。
林硯洲將資料收進私人屜。
“其他人知道地址嗎?”
“不知道。”
“晚棠呢?”
“也不知道。”
林硯洲看著紙頁上的異國地址。
所有人都被聞霽川留在原地。
只有他知道他的位置。
他甚至不再急著挽留。
距離會隔開林晚棠,也會讓節目里的那些人失去繼續糾纏的機會。等聞霽川看夠了外面的地方,他仍然知道回來的路。
林硯洲的手機亮起。
林晚棠發來消息。
【你知道他去哪嗎?】
林硯洲看了一眼,沒有回復。
“落地以後給我消息。”他說。
“好。”
這是聞霽川離開前答應的最後一件事。
深夜,他合上行李箱。
裴野給的黑通行證塞在側邊,旁邊放著節目組送的房卡。
桌面上的清單已經全部完。
只剩最後一行。
【抵達後報平安。】
發送完短信後他就退出了頁面。
眼前黑了下來。
【第一世界任務結算完。】
【負面BUFF已回收。】
結算頁面在聞霽川面前合攏。
【是否進下一個世界。】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