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霽川將球袋送到育館。
負責材室的老師看見袋口繡著裴家的英文寫,連登記都省了,直接讓他放進最里面的私人柜子。
“裴硯崢的?”
“嗯。”
其實不知道是哪個。
老師抬頭看了聞霽川一眼。
“以前沒見過你。”
“今天轉來。”
聞霽川把肩帶從校服上取下,平被勒皺的料。
他從育館回到教學樓時,早讀已經結束。
赫蘭公學的主樓建在半山,長窗外便是馬場與網球場。能進這里的學生很需要通過普通意義上的考試。家族資產、社會關系與歷年捐贈會被寫進另一份評估表,與績一起送到校董會。
聞家的驗資過了。
轉學測試也過了。
班主任將他帶進教室,簡單介紹名字,便讓人坐到後排空位。
裴家兄弟在靠窗的前排。
裴硯崢低頭看一本全英文的書籍,鋼筆在書脊旁。裴硯辭靠著椅背,正替人修改辯論稿,邊仍掛著招牌式的笑。
兩人誰都沒往後看。
反倒是其他學生盯了聞霽川許久。
新校服穿在他上很合適。深灰外套勾出清瘦肩線,襯衫領口平整,黑發垂在冷白額前。他的長相缺乏攻擊,眼睛看向人時又著疏離,很難和聞家那些被人談論的礦場與貨車聯系起來。
有人在桌下發消息。
【這就是住進裴家隔壁的暴發戶?】
【跟傳聞不太一樣。】
【裴家親自帶來的,聞老板會送兒子。】
消息很快傳遍班級。
聞霽川打開新發的課本,將缺頁與錯印的位置標出來,準備下課去教務更換。
前桌的生回頭,把一份課程表放到他桌角。
“學校系統更新得慢,你先看我的。”
“謝謝。”
生原本還想說話,旁邊有人用筆敲了敲桌面。
“對新同學這麼熱?”
耳朵有些紅,轉了回去。
敲桌子的男生名梁朔,家里經營連鎖酒店。他打量聞霽川片刻,拉開前排空位坐下。
“晚上有個局,去嗎?”
“我不認識。”
“去了就認識了。”梁朔把一張燙金會員卡到課本上,“裴不一定有空帶你。報我的名字,消費記我賬上。”
話說得大方,語氣里的施舍十分清楚。
附近有人笑了。
“聞家又不是付不起。”
梁朔也笑:“我怕他剛進圈子,不規矩。”
聞霽川將會員卡推回去。
梁朔等著下文。
聞霽川已經翻開課本。
他拒絕得平淡,沒因話里的輕慢生氣。梁朔盯著他的側臉看了一會兒,手撥弄他校服上的新生徽章。
指尖尚未到,聞霽川抬手擋了一下。
作不重。
梁朔的手腕仍被隔開了。
“別。”
聞霽川的音調很淡。
梁朔臉上的笑僵了片刻。
上課鈴及時響起。
他拿著會員卡回到座位,臨走前丟下一句:“脾氣還大。”
聞霽川繼續看書。
裴硯辭隔著幾排座位聽見這段靜,手中的筆仍沿著辯論稿往下改,對他而言都不值得分神。
午餐時,裴家兄弟去了餐廳側面的獨立包間。
學校提前留過位置,長桌旁坐著幾個悉的家族繼承人。桌上談的容從冬季雪轉到裴氏剛公布的新項目,話題遠比普通學生的午休復雜。
聞霽川跟著班級走進餐廳。
有人朝獨立包間抬了抬下。
“你不進去?”
“為什麼進去?”
“你不是裴家帶來的嗎?”
聞霽川取了一份午餐。
“司機順路而已。”
對方愣了一下。
裴家兄弟從未解釋過這層關系,學校里便默認聞霽川是聞家主送來的跟班。
如今他本人說得如此簡單,反而讓人分不清究竟哪種傳言是真的。
聞霽川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沒過多久,那名給他課程表的生端著餐盤走來。剛拉開椅子,同行的朋友便低聲音提醒:“裴家都沒讓他進去,你別坐。”
生作停住。
看了聞霽川一眼,最終端著餐盤去了另一桌。
聞霽川替把拉開的椅子推回原。
他吃完午餐,順手將未拆封的牛放到公共取用區,拿出下午要的作業。
包間門打開時,他已經離開餐廳。
裴硯辭出來接電話,正好聽見兩個學生談論新來的聞家爺。
“長得是真好看。”
“好看有什麼用,裴家連飯都不帶他吃。”
“梁朔請他,他還不去。”
裴硯辭從兩人邊經過。
那兩人立刻收聲。
他接完電話便回了包間,沒問他們說的是誰。
下午,班主任發下一套轉學測試題。
聞霽川提前完,檢查過後到講臺。老師翻了幾頁,抬頭看向已經回到座位的年,又將試卷從待批的一疊里單獨出來。
放學前,第一道批改結果便出來了。
整份答卷干凈利落,復雜題目只在必要位置留下演算,紅筆一路批到底,僅在末尾圈出一個表意不明。
同學從辦公室帶回試卷時多看了幾眼。
聞霽川將它收進書包。
前排的裴硯崢正在聽父親助理匯報新港項目,注意力全在聞家送來的測算上。他不知道那份幾乎挑不出錯誤的答卷屬于誰。
放學後,車隊停在教學樓外。
聞霽川仍舊坐在後車,不用面對兩個活閻王,反倒是輕松。
車輛駛碧汀山莊時,聞父發來一頁修訂後的本說明,讓他順便送去裴宅。正式文件已經通過公司郵箱發給裴承岳,這張紙用于標明改位置,免得對方重新翻找。
聞家的車先停在自家門前。
聞霽川下車取了文件,又沿著相鄰的林蔭道走向裴家。
天漸暗。
裴宅外圍安保照常值勤,別墅里卻沒亮幾盞燈。
管家不在。
負責起居的傭人也不在。
門崗核對過聞霽川的份,遠程替他打開大門。值勤人員解釋,裴夫人下午收到消息,帶著司機與私人助理趕去理裴承岳邊的人。厭惡家里的人議論夫妻爭端,索給室工作人員放了假。
這種事在裴家發生過很多次。
冰箱里存著充足食材,廚房也有提前準備好的半品。裴夫人走時沒問兩個兒子晚上吃什麼。
聞霽川進門後,先聽見玻璃碎裂的聲音。
客廳地面躺著一只杯子。
裴硯崢坐在沙發邊緣,手掌著上腹,額角滲出冷汗。原本嚴整的校服領口被扯開,呼吸得很低。
裴硯辭站在旁邊打電話。
他臉上慣常的笑已經淡了,語氣仍控制得很好,將癥狀逐項告訴家庭醫生。
醫生問過況,判斷與裴硯崢長期飲食不規律有關,建議先吃溫食,再服常備藥。疼痛持續加重便直接去醫院。
“點份粥,別讓他空腹吃藥,我馬上過來。”
電話掛斷。
裴硯辭打開配送件。碧汀山莊離市區遠,最近的餐廳也要等很久。
聞霽川把修訂頁放到桌上。
“這是新港項目的補充說明。”
裴硯辭這才抬頭。
他顯然沒記住眼前的人,視線先在聞霽川的校服徽章上停了一下,才想起這是隔壁聞家送來的學生。
“送文件?”
“我父親讓我帶過來。”
“放著吧。”
聞霽川完了事,準備離開。
沙發上的裴硯崢彎下腰,指節抵在胃部,臉又白了一層。
系統提示在此時出現。
【白月節點已開啟。】
【來一頓人晚餐。】
聞霽川停住腳。
裴硯辭正準備催配送,忽然看見他摘下書包,搭到玄關柜旁。
“你做什麼?”
“廚房在哪?”
“他看起來好像要吃點東西。”
裴硯辭抬手指向走廊盡頭。
他依舊不覺得聞霽川值得自己認真對待。
眼下家里恰好缺一個能做事的人。
“會煮粥嗎?”
“會。”
聞霽川下校服外套,走向空的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