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七點,在這個連哪怕有早八的學生都還沒起床的時候,667寢室里的另外三人已經頂著要殺人一般被擾了睡眠的困倦眼神,圍坐在一圈看著把他們搖醒的罪魁禍首端上了自己的驚天巨作。
昨夜熬了個穿的何落川手捧著他的平板,一臉張地坐在江臺硯、任瑭和周年中間。他那頭糟糟的卷發因為長時間沒洗顯得有些塌,但眼神里的卻比什麼時候都還要亮。
“了,兄弟們。我師傅幫我看了看,說是分鏡沒大病。”何落川深吸一口氣,把平板推到桌子正中央,“第一話正式稿,你們先幫我掌掌眼。要是你們也覺得沒什麼問題,我一會就直接發平臺了。”
江臺硯了在宿舍劣質床墊睡醒後泛著酸的肩膀,聞言沒什麼力氣地歪過去把手撐在了何落川肩上,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雖然他本人對在那個所謂的漫畫世界里經歷的事還是記得一清二楚,但以觀眾的視角去看“自己”出演的劇,這種驗還是頭一遭。
平板屏幕亮起,封面是大片郁的灰紫調,中間豎排寫著幾個蒼勁有力的大字——詭異:重啟。遲觀那背著雙肩包的影站在標題下,背對著讀者,只出一個略微偏過的頭算作相貌展示。
而在他正對的方向,亦是封面的背景,有個巨大的不可名狀的黑影,代表著這個世界觀下存在的“詭異”。
“名字取這麼中二?”任瑭被江臺硯染得也打了個哈欠,一邊吐槽,一邊手翻了個頁。
漫畫的第一頁就著子讓人背後發涼的冷意。畫面上是一座看起來有些年頭的孤兒院,原本該有孩子們在此嬉戲的院子,此刻卻被鋪天蓋地的漆黑霧氣籠罩。那種黑像是某種活著的粘稠,順著墻和梯一寸寸向上攀爬。
——這是遲觀的記憶,或者說是一場纏繞他多年的噩夢。
“我去,這氛圍,老何你說實話,參考了多恐怖片元素?”周年了脖子,指著背景里大面積鋪散開的跡。
在那堆滿落葉的庭院里,鮮飛濺得毫無章法,像是有人拿著沾滿紅墨水的刷子在瘋狂甩。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不人影,畫面理得很有技巧,沒有近距離的腥特寫,但那帶著冷寂的詭異卻不住地順著屏幕隙往外鉆。
畫面一轉,那時候還是個小孩子的遲觀正蜷在影里,手中握著一把水果刀,神張地看著前方。
這時,一個影從走廊盡頭緩步而來,帶著極強的迫。
那是孤兒院的院長,一個平日里總是笑瞇瞇、給孩子們分發糖果的中年婦。可在漫畫里,它的臉部線條詭異地扭曲著,紅得勝過滿地鮮,眼睛里沒有瞳孔,只有兩團翻滾的青火。
它在遲觀面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了一會後微微彎下腰,湊到小遲觀的耳邊。那一格分鏡給了一個極近的特寫,甚至能看到它角撕裂到耳的隙。
“小觀啊,你是個弱者,誰也救不了的。”院長那和善卻令人骨悚然的聲音仿佛穿了紙面,“如果沒有你的存在,我怎麼會被這麼香甜的氣息吸引過來?你看這些人呀,都是被你害死的。”
漫畫里的遲觀渾發抖,聽見怪的話語,頓時如失控一般舉起手中的水果刀瘋狂向對方的。但一通發泄過後,畫面中的中年婦頂著上的幾個窟窿,仍像個沒事人一般站在那里,用戲謔的眼神看向這個試圖臨死反撲的崽。
“你說這是何必呢?要是早點聽話出心臟,乖乖變我的盤中餐,這樣我還能看在你乖覺的份上饒了剩下那幾個還沒咽氣的。”它好整以暇地撐著臉,“不聽話的孩子,就是要接懲罰的,對吧?”
那種絕的對峙讓寢室里的幾個人都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連睡意都被驅散得一干二凈。
畫面一轉,遲觀猛地睜開眼。
那是現實世界的便利店門口,燈慘白,映照著他被冷汗浸的臉。他還沒從噩夢的余韻中緩過來,只是在看到剛殺了一個人的詭異向自己撲來下意識閃,回過頭就立馬目睹了另一幕人間慘劇。
那是江臺硯進漫畫世界後的第一次出場。
畫面上的青年倒在泊里,大睜著雙眼,破了個豁口的脖頸大大地向外噴涌著新鮮。下一格的特寫鏡頭里,鮮濺到青年未瞑目的雙眼旁,畫外的幾人甚至依稀能看出對方眼里殘留的茫然與不可置信。
這死相極沖擊力,任瑭與周年甚至沒忍住呲了呲牙。
江臺硯看著哪怕經過漫畫的藝加工也跟自己長得至有七分相像的角領了盒飯,心里總覺得怪怪的,他沒什麼興趣去仔細研究自己的死狀,干脆手快速翻了幾頁。
“等等!老江你翻太快了!”任瑭慘一聲,又把頁碼劃了回來,指著屏幕驚呼:“我去,老江——呃,不對,是這個以老江為原型的角,死得也太慘了吧!老何,你畫這段的時候,心里真沒藏著點想揍老江的怨念?”
何落川干笑兩聲,了脖子說哪兒能啊,這都是為了劇需要。
周年則是一臉憂慮:“老何,你之後不會也把我和任瑭畫死吧?哪怕是原型,看著自己變馬賽克也很挑戰心理素質的。”
何落川撇過臉去撓了撓頭,心虛得不敢答話。
漫畫繼續推進。
剛過種遲觀此時正眼神空地盯著地面上橫著的青年尸,有些抖地掏出手機撥通了閆局長的電話。接著,聞訊趕來的武驍就帶著幾個穿著黑制服的管理局員迅速封鎖了現場。
便利店里幾個男被帶出來,無一不是臉慘白渾發抖。管理局的人挨個安過去,作輕緩卻不容置疑地帶著他們上了車。
“我們會理。”武驍拍了拍遲觀的肩,“你先去一邊緩緩吧。”
畫面里遲觀站在原地沒有回應,視線一直死死地落在那尸上。
【你是個弱者,只會害死其他人,誰也救不了。】
那串噩夢里的聲音像附骨之疽一樣再次在他腦子里響起,這幾個大字在畫面中央,比其他正常的字更淡,代表著這并不是真實存在于現實的聲音。
漫畫外的江臺硯抱著手臂,有些意味不明地吐出了一句:“這個心理描寫倒是得不錯啊。”
何落川聽不出他的言外之意,只是嘿嘿手笑道:“是吧?直接把男主PTSD發的那種咯噔給畫出來了,你說我是不是天才?”
“還天才呢,你這樣子更像蒼蠅。”江臺硯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說道。
要是發男主心理影的那個路人不是自己,他說不定還樂意順著何落川的話夸兩句。
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