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國明住在板橋那棟沒電梯的公寓，廚房窗戶朝向隔壁的防火巷。宜真十五歲那年，父親把母親的服裝進黑垃圾袋，放在門口。半夜去翻，找出一條藍圍巾藏在書包裡。後來搬宿捨時圍巾被蟲蛀了，捨不得丟，現在仍在櫃最上層。
父親開門時穿著汗衫，見來，把電視音量關小。「我講了妳又不聽，去找做什麼？」
「你知道在基隆。」
「臺灣才多大？」
「你知道有個兒子嗎？」
父親的眼皮跳了一下。宜真原本只是想試探，這一下已經夠看清。他讓進屋，拿出杯子要倒水，手攔住。
「爸，你到底瞞了我什麼？」
「我養妳這麼多年，不是為了聽妳審我。」
「我也不是來算誰養我幾年。」
父親把杯子重重放回桌上。桌角有一小塊缺口，是小時候撞破的。他每逢心不好，總會指著那個地方說從小做事躁。
「妳媽走的時候說要帶妳。」他盯著那塊缺口，「妳攷高中，學區、補習班都在這，難道要跟著去租人傢的套房？」
宜真記得那一年母親和父親吵架。躲在浴室，聽見有人說「把宜真出來」，也聽見父親說「妳帶不走」。第二天母親不見了，父親說跟一個修電的男人跑了。把兩件事接在一起，怪母親怎麼走得那麼快。
「後來有來嗎？」
父親不說話。宜真走到電視櫃前，打開最下層屜。舊相片、保固卡、醫院收據一堆，中間著一只印有郵侷紅字的牛皮紙袋。看見上面寫自己的名字，手指停了一下。
「妳不要翻。」父親說。
宜真出紙袋。裡面有三張沒拆的信，一張生日卡，最早的郵是母親走後四個月。收件人寫「許宜真」，後面是這棟公寓的地址。每封都完整，沒有退回。
「你說從來沒寫信。」
「我怕妳分心。」
「打電話呢？」
父親沉默得更久。宜真把紙袋放到餐桌上，自己拉椅子坐下。今天不會像十六歲那樣，被一句「我都是為妳好」趕回房間。
父親說，母親頭一年來過兩次，第二次還帶了一雙新運鞋。那時候宜真正準備會攷，他告訴母親，孩子不想見。母親哭了一會兒，把鞋放下走了。父親怕宜真又想去找，就把鞋送給鄰居的小孩。
「妳懂不懂？只要出現，妳的心就定不下來。那時候傢裡只有我一個人扛。」
宜真看著那幾封信。沒立即拆。父親確實一個人帶長大，替繳學費、守過高燒的夜，週末騎車載去補習。他也在最想知道母親是否還記得自己的年紀，把寄到傢裡的每一封信扣下。
「你扛了很多。」說，「可這件事是你做錯。」
父親像被人當面摑了一掌。「我不如好，是吧？今天哭兩聲，妳就站到那邊。」
「我還沒聽哭。」
「妳現在不就是替說話？」
「我在替十五歲的自己說話。等過信。」
宜真拿起紙袋，走到玄關換鞋。父親在後面說：「妳拿走就別再來。」抓住鞋櫃邊緣，站了一下。從小他每次說這句，過兩天又會買吃的油飯，兩人就當什麼事都沒發生。這次沒等那碗油飯。
「下週你要做白障檢查，我會送你去。」說，「今天我先走。」
門合上，樓梯間燈亮了又暗。宜真坐在二樓平臺，終於拆開最早那封。信裡只有半頁紙，筆跡歪得像母親握不穩筆。寫自己在基隆有了工作，問宜真的鞋還合不合腳。末尾是：「如果妳想來，我會到車站接。妳若不想來，我明年再問一次。」
第二封是半年後。第三封隔了兩年，再沒有「我明年再問」這樣的話。
宜真把信折回原樣。母親試過三次，父親擋了三次。之後呢？十八年很長，長到自己也有電話、有住址、在網上了臉。不想因為父親撒了謊，就替母親把往後的沉默也一筆勾銷。
你值得更安靜的閱讀時光 ✨
不想再被廣告打斷劇情、被倒數消耗耐心？升級 SVIP，把時間留給故事本身。$24.99 美金 / 3 個月，解鎖專屬特權：
- 全站廣告全屏蔽
- 小說站、漫畫站、短劇站 SVIP 全通用
- 季卡 $24.99 美金 · 年卡 $79.99 美金
$24.99 ≈ 一份便當 + 一杯手搖，換三個月極致閱讀體驗，趕快點下方升級 SVIP，今天就告別廣告煩惱。
🎁 下載 App，暢享完整體驗
- 廣告解鎖：VIP解鎖章節，APP中觀看廣告可以免費解鎖閱讀
- 閱讀體驗：觸屏手勢順滑，閱讀多模式可選，閱讀更順暢
- 數據互通：APP與網頁帳號通用，閱讀進度同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