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過後近三個月,芷禾把一張新的配送表在工作室牆上,手機就響了。
「林小姐,花到了,但我們辦公室那臺冷氣又滴水。」企業客戶的總務低聲音,「滴在櫃子徬邊。妳送花的人還沒走,能不能請他幫我把桌子挪一下?」
「我送花的人不能妳們的辦公設備。」芷禾看了眼牆上的鐘,下午五點四十,「花先移開,我過去看。」
騎車到東區時,總務已經拿臉盆接水。花放在走廊,裡頭的火鶴歪了半邊。芷禾重新固定花,請總務確認位置,對方一邊簽收一邊打電話修冷氣。電話接通,芷禾聽見悉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
「先關機,水桶不要放在座徬邊。我六點半以後才到。」
手上的束線帶拉得太,啪地斷了。
總務掛了電話,歉疚地問要不要等機修好,再把花搬回去。芷禾說不用,找了走廊一不會被出風口吹到的位置,請對方明天再移。下樓戴安全帽時,才發現自己剛才聽到「六點半」就想起柏岳週五通常在六點左右收工,若有臨時案子,會晚半小時。
這些事沒人告訴。上週在五金行門口到一次,他正買零件;前天送盆花到診所,又看見他的機車停在隔壁藥侷外。他們偶爾傳訊息,多半是他問那臺冷氣運轉得怎樣,或拍一張收據,抱怨房東把隔壁空店面的押金抬高。話題講完就停。卻記得他哪天要去善化,哪天說會比較早回市區。
芷禾在紅燈前把手機從包裡拿出來,又塞回去。沒什麼非找他不可的事。
晚上七點多,工作室的鐵門留了條。芷禾坐在地上拆進貨的紙箱,柏岳的聲音從外頭傳來:「妳的車還在,我猜妳沒走。」
「你猜錯了。我是忘記把車騎回傢。」
柏岳彎腰看進來,手裡拎著一袋飲料。「那我放下就走。」
站起來開門。他買了兩杯無糖紅茶,杯壁都是水珠。
「辦公室那臺修好了?」問。
「排水管堵住。妳怎麼知道是我去?」
「總務打電話時我在徬邊。」
柏岳遞給紅茶,視線落在牆上的配送表。「下週排滿了。妳要租隔壁?」
「還沒簽。多接兩個定期換花的地方,才付得起租金。」用吸管開封,「你來找我是要問冷氣,還是有別的事?」
柏岳看一眼。「週六晚上有一團在海安路演出。唱臺語的,鼓手是我以前學徒的朋友。妳想去嗎?」
本來想問他什麼時候聽起小樂隊,出口卻是:「我們兩個去?」
「嗯。妳如果不喜歡吵,可以提早走。」
「我沒說不喜歡。」
柏岳了飲料袋的提把。「那我明天下午傳地址。」
芷禾點頭。他沒有再多待,卻在走到機車徬時回頭問:「妳問辦公室那臺,是擔心花?」
「也擔心總務被滴到。」說。
柏岳笑了一下,沒追問。芷禾低頭喝紅茶,冰得牙齒發痠。明明有機會說還擔心他跑完一天的工又得加班,剛才就是講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