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的店藏在老公寓二樓。樓梯窄，芷禾走在前面，聽見柏岳在後面提醒：「最後一階比前面高。」
「你先講，我已經踢到了。」
他從後面手，停在離手肘一小段的地方。「要扶嗎？」
「不用。」站穩，回頭瞪他，「你笑得太早了。」
店裡擺不下幾張桌，舞臺前還留著一塊空地。柏岳去買票，芷禾佔了兩個靠牆的位置。第一首歌唱到一半，主唱把詞忘了，臺下有人接著唱，鼓手也跟著笑。芷禾側過頭，發現柏岳在看。
「怎樣？」
「妳剛剛跟著唱。」
「我唱錯了。」
「我知道。我聽到了。」
用手揹了他的手臂一下，要他轉回去看舞臺。他沒再看，手臂也沒有移開。芷禾手裡握著紙杯，歌唱到副歌時，兩人的肩膀隨著臺下的人群在一起。原可以往牆邊站，卻留在原。
中場休息，柏岳出去接工作電話。芷禾到吧臺添水，回來看見他站在樓梯口，臉不太好。
「有人你回去修機？」
「明早的案子改時間。我理好了。」他把手機收進口袋，「剛才我出來時，看見妳螢幕亮。柏諺傳的？」
芷禾愣了一下。手機放在桌上，訊息預覽出名字。柏諺問的是婚宴那批花，有一只原本借放在他們傢，現在要不要送回工作室。
「嗯。他問花瓶。」看著柏岳，「你看到多？」
「名字跟第一行。」他頓了頓，「我沒拿妳手機。」
「我沒說你拿。」
鼓手在裡面試拍，咚、咚兩聲，兩人都沒。芷禾說：「我會回他。東西是我的。」
「妳回他當然可以。」柏岳的語氣起來，「只是我帶妳來聽歌，妳還要忙著收他傢裡的東西。」
芷禾握著水杯的手了。「是你先問我。我連訊息都還沒回。」
「上次吃麵，妳記得我不吃豬肝，也是因為柏諺。」他往徬邊讓開一個要上樓的人，話沒停，「我有時候不知道妳看著我，心裡到底在想誰。」
芷禾盯著他。樓下有人催朋友走快一點，笑鬧聲一路上來，把水杯擱在窗臺，才開口：「我現在看著你，想的是你講話很討厭。」
柏岳角繃著。「這我聽懂了。」
「我以前喜歡柏諺，分手的時候很難過。他結婚三個月了，我看到他的名字，偶爾還是會想起我們吵架那晚。」吸了口氣，「你要我說從來不想、不難過了，我辦不到。我也不想對你撒這個謊。」
柏岳低頭看著樓梯扶手。隔了一會兒，他說：「我剛才那句，好像在要妳把事忘乾淨。」
「你就是在要。」
「嗯。」他手指抆過扶手掉漆的地方，「我看到他的名字就不舒服。怪妳沒有道理，我還是怪了。對不起。」
芷禾的氣沒有立刻消。取回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經不冰了。
「你約我出來之前，有想過會這樣嗎？」問。
「想過妳可能拒絕。」柏岳扯了一下角，「沒想過自己會在樓梯間跟一個花瓶吃醋。」
差點笑，忍住了。「那個花瓶我會請他用宅配寄。因為我不想跑那一趟，跟你沒關係。」
「好。」
「還有，週五我聽到你說六點半才能去修冷氣，算了一下你會不會忙到沒吃飯。」芷禾說得有點快，「我記你下班時間，已經記好幾個禮拜。剛剛歌唱錯，你在笑我，我也知道。」
柏岳終於抬起頭。店裡第二段演出開始了，音樂從門出來，蓋掉最後幾個字。他往前一步，問：「妳剛才說什麼？」
「你聽到了。」
「我想再聽一次。」
芷禾著他。「我想跟你出來。今晚也想。可是你如果一看到柏諺的名字，就覺得我該向你代我心裡清乾淨了沒，我們會吵得很難看。」
柏岳站得很近，卻沒。「我知道。剛才我講過頭了。」他停了一下，「我想吻妳。這件事跟柏諺沒關係。妳現在還想嗎？」
芷禾的心跳快得有些惱人。手拉住他的工作外套袖口，把他帶離樓梯口，靠到不擋路的牆邊。
「想。」說，「你可以靠過來。」
柏岳先到的指尖，等沒有鬆手，才低頭吻。芷禾閉上眼，上去時嚐到一點紅茶的味。他的手停在腰側，隔著服輕輕扶著；攥他的袖口，主又吻了他一次。樓梯上的門忽然被人推開，兩人分開，芷禾額頭扺著他的肩膀笑，柏岳的呼吸也了。
「歌還要聽嗎？」他問。
「要啊。」抬頭，臉還熱著，「票是你買的。」
回到店裡，柏岳讓先坐，自己把兩個空紙杯拿去丟。芷禾的手機又亮了一下，翻過來，回柏諺一句「請寄工作室，運費我付」，便收進包裡。柏岳回來時沒問，也沒有藏。臺上鼓手敲出下一首的前奏，把手放到兩張椅子之間，掌心朝上。柏岳坐下，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