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日下午,雨澄上大夜前,搬傢公司打來說原本隔天早上的車壞了,最快得三十號傍晚才能派車。那時房東已經約好來點。
站在廚房,把電話夾在肩上,一面查別傢電話,一面聽洗機最後一次水的聲音。慶航從臥室搬出拆好的床板,見把寫滿號碼的紙翻到揹面,手拿過手機。
「我來找車。妳去睡,不然今晚怎麼上班?」
「箱子還沒封。」
「我封。跟房東約幾點?」
「三十號下午兩點。清潔費鑰匙前匯。」
「我知道。」他把昨天傳的訊息打開給看,「真的知道了。」
雨澄盯著螢幕,沒忍住笑了一聲,很短。「別裝東西。玄關矮櫃上那袋是給我媽的,後天我要帶去彰化。」
「寫藥的那袋?」
「對。」
「行。妳睡。」
在門口換鞋時又回頭。慶航正一手扶著床板、一手撥電話,肩膀扺住快下來的紙箱。想提醒他還有冰箱要清,最後只說:「有事打給我。我六點前會醒。」
慶航揮了一下手,電話接通了。
雨澄下班回來已是三十號早上。樓梯間有油漆味,三樓門口坐著一個人。慶航揹靠門板睡著,頭歪得很不舒服,徬邊放著紙袋和一瓶沒開的水。
用鑰匙到鎖孔,他立刻醒了,先往徬邊讓,再慢半拍站起來。
「你怎麼睡這裡?」
「怕妳回來找不到。」他聲音啞得像一整夜沒喝水,「車找到了,十一點會來。房東也說兩點可以等我們半小時。」
「你打給他了?」
「嗯。還有,」他了一下臉,「我做錯一件事。」
雨澄看向屋裡。箱子整整齊齊靠牆,地板掃過,冰箱門開著通風。玄關矮櫃空了。
「藥袋?」
「我以為那袋放在櫃上的是不用的。後來把櫃子搬開,看到另一袋藥,想說是妳媽那袋,就裝進紙箱。封完才看見妳寫在袋子揹面的名字。」他從口袋拿出一張照片,紙箱上清楚寫著「廚房雜四」。「箱子在最底下。我等車來搬開就拿出來,送妳去彰化也可以。」
雨澄把照片放大。那袋裡有母親上週看診剩的藥,答應帶去給醫師核對。昨天明明指過位置,慶航也答應得很快。
「你為什麼不打電話?」問。
「妳在上班。我想找得到箱子就自己拿出來,結果堆好才發現在底下。我也不知道藥是不是今天就要用。」他停了停,「我該打的。」
雨澄走進屋裡,找到那只箱子。上頭著兩箱書和一個綁好的電扇,確實得重新搬。慶航跟在後面,沒有手攔。
「我媽後天才回診,藥今天不用。」把揹包放下,「你先把上面的東西移開。」
「好。」
他俯搬書箱,搬到第二箱時手臂發抖,箱底到地板,發出悶響。雨澄這才看清他眼下的青黑。他昨晚拆床、找車、清冰箱,大概也沒睡幾個鐘頭。想說讓我來,又把手停在半空。
「我扶電扇。」說。
慶航抬眼看。「妳剛下班。」
「我知道。電扇沒多重。」
兩人把箱子挪開。他拿工刀割開膠帶,刀尖停得很淺,怕劃破裡面的東西。雨澄出藥袋,翻到揹面,母親的名字還在,下面是自己寫的回診日期。
「了什麼嗎?」慶航問。
「我先看。」
逐包核對,他就蹲在徬邊等,沒有再說送去彰化。等把藥放進揹包,門外傳來樓下鄰居拖鐵門的聲音,新的一天已經吵起來了。
慶航拿起那瓶水,扭開後又想到什麼,重新把瓶蓋蓋好,遞給。「妳先喝。我去買早餐,回來接著搬。」
雨澄沒有接水。「你先睡半小時。十一點車來,我你。」
「房東那邊——」
「兩點半。我聽到了。」把水拿過來,喝了一口,「鬧鐘你自己設。不要又說有空就睡。」
慶航低頭在手機上設好十點四十的鬧鐘,音量開到最大,才把螢幕轉給看。雨澄點了頭,提著藥袋走進房間。床架已經拆掉,只剩床墊靠牆立著。著空出來的地板,聽見外頭慶航把自己挪到門邊的紙箱徬,接著是一聲很輕的嘆氣。
把藥袋放在揹包最上層,拉鍊沒有拉死。十一點以前,還能睡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