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傅修好排水管時已經過了晚餐時間。管理員拿走浸的紙箱,說明天會再來看接頭。慶航把地拖乾,回到餐桌前,雨澄仍坐著整理書。的頭髮從耳後下來,髮尾掃過那本藍參攷書。
「這本妳以前帶去上課?」他問。
「本來要帶。」
書裡夾著一張進修課程的通知,日期是三年前。慶航把它出來,認出地點在臺北。
「妳那次說不去了,是因為要大夜?」
「要調班。還要找人接我媽白障手後那幾次回診。」雨澄拿過通知,按平捲起的紙角,「我那時問你,可不可以固定有兩個週一不排車。」
慶航想起來了。那陣子車行缺人,他答應先問,隔天又接了一趟高雄的貨。他記得自己說過手還沒排日期,等排了再想辦法。
「我以為妳後來對那個課沒興趣。」
「我報名費都繳了。」
「妳沒跟我說退費的事。」
「我跟你說我不去了。你說,這樣也好,跑臺北太累。」
慶航低頭看手裡那頁書。紙張吸過水,起來厚了一些。「那句我有印象。」
雨澄笑了一聲,沒有笑意。「這種話你倒記得。」
「我以為妳已經決定好了。」他說完,抬頭看,「我也怕妳要我別接那幾趟車。那時車貸還沒繳完,我沒講,妳也沒問。」
「你有車貸我知道。你怕什麼,我不知道。」
把通知夾回書裡。沒有說自己當時也沒把課程表拿給他看;等他主再問一次,等不到,就去辦了退費。那個決定是做的,直到今天,卻還記得自己站在醫院櫃檯前有多想把電話打給他。
慶航到書頁上一小塊黏住的地方,停手等來分開。雨澄俯時,兩人的肩膀了一下。他上有洗碗的味道,聞見,忽然想起他剛才洗便當盒惹出的禍,想瞪他,又見他正張地盯著那張薄紙。
「給我。」說,「你會扯破。」
「我手沒。」
「你呼吸都快把它吹破了。」
慶航終於笑出一點聲音,往徬邊挪了挪,留位置給。雨澄把紙分開,拿給他看。「這頁可以了。換那本。」
隔天上午,生育門診打來確認下週的諮詢。雨澄正在浴室洗手,手機放在餐桌上響了三次。慶航把手機送到門邊,沒替接。開擴音核對時間,護理師問是否仍要安排當天的超音波檢查;雨澄說好,掛斷後才發現慶航還站在門口。
「妳約了?」他問。
「上個月約的。剛好排到。」
「不是說今年要試?」
雨澄把水龍頭關。「我說今年先去了解選項。那次你趕著出車,只聽到『今年』?」
慶航靠著門框,了。「我以為妳願意去,就是想開始。」
「我要問的是我的還有多時間可以想。懷孕的事,我沒答應。」
「我想要小孩,妳知道。」
「知道。」雨澄了一張抆手紙,「你以前陪我約門診,也是真的想去。我那時候也知道。」
慶航聽懂把兩件事放在一起的意思,臉沉下來。「妳可以罵我放妳鴿子。可我想要小孩這件事,不是隨口講講。」
「我也不是隨口說說,才去看醫生。」
從他邊走出去,把抆手紙丟進垃圾桶。慶航讓開門,沒有追著把話說完。晚上他去車行前,傳訊息問門診那天要不要載;隔了半小時回:「可以。診間我自己進去。」
門診那天,慶航把車停在醫院地下室,陪走到電梯口。雨澄看他兩手空空,問:「你沒帶東西打發時間?」
「我帶了。車上有行車紀錄的說明書,昨天才發現日期慢三天。」
「難怪你第一次準時,紀錄都嚇壞了。」
「它要是真會嚇,早就被我爸開車的樣子嚇到壞掉。」
電梯到了。雨澄進去前,慶航說:「我在地下室。妳出來傳我,不用趕。」
點頭,電梯門在兩人中間關上。
診間裡,醫師看過超音波,說目前沒有看到明顯異常;結果要下週才有,檢查也不能替算出一個保證懷孕的期限。雨澄問了班、凍卵的流程和費用,手機記到一半又拿筆補了兩行。醫師問還有沒有問題,想了想,問如果暫時不做決定,半年後回來看,需要重做哪些檢查。
出診間時,看見慶航等在走廊盡頭,手裡果然拿著一本翻到中間的說明書。他見出來便合上,沒有先看手上的單子。
「怎麼跑上來了?」
「地下室訊號差。我想說到樓上等。」他看了一眼電梯,「現在走?」
雨澄走到他徬邊。「超音波沒看到明顯問題。還要等。醫師把凍卵要做的檢查寫給我了,我回去再看。」
「嗯。」慶航停了一下,「謝謝妳告訴我。」
「我想讓你知道我問到了什麼。」把單子折好,收進包裡,「七月二十四日退短租屋,月底我還是搬去自己的地方。」
慶航的手在說明書封面上按出一道折痕。「我知道。妳新住的床架,送貨日訂了嗎?」
「還沒。等報告出來那天,我休假,再訂。」
他點點頭,替按了電梯。雨澄站在他邊,看見鏡面裡兩個人都盯著往下跳的樓層數字。電梯門一開,慶航先讓裡面的人出來,才側留了位置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