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在一樓,玻璃門側著褪的課表。明澤先把摺椅挪開,留出鏡牆前一塊空地,再拿捲呎給以晴。「群舞大概六個人,開場從這邊進。妳先量,我播慢一點。」
以晴蹲在牆邊記呎吋。秀琴把包放上椅子,低頭看自己的鞋。「早知道就換雙鞋。」
「這雙可以試基本步,別轉太快就好。」明澤走到面前,出左手,「先走八拍?」
「我以為是試雙人舞。」
「要先看妳現在習慣怎麼走。」
「周老師,講得像招生。」
他把手收回半吋。「那我換個講法。妳願不願意跟我跳一下?」
秀琴看著他的手,隔了一會兒才握上去。「好聽一點點。」
「等我帶妳過來。」他說。
「我有等。」
「妳等的是上一拍。」
「你現在是要教我,還是跟我吵?」
「教妳。」明澤把音樂按停,吸了口氣,「對不起,我剛剛講太快。」
他重新站好,沒有立刻,只用腳尖在地上慢慢示範方向。秀琴看了一遍,自己走了兩次。以晴在鏡子裡看見母親抿著,每走完一次都先去看明澤的表。明澤似乎也察覺了,第三次只說:「妳剛剛那步對了,從那裡接。」
「停了。」明澤低聲提醒。
「我知道。」秀琴抬頭,「你別,我記一下手的位置。」
以晴低頭在紙上畫進場線。聽見母親說「再一次」,聲音比剛進教室時亮。明澤沒再看錶。他們把那小段舞走了三遍,最後一次,秀琴仍快了半拍,明澤被帶得差點踩到椅腳。
「看吧,」秀琴著氣說,「也不是只有我會。」
「我剛剛在看妳。」
話一出口,明澤自己先愣住。他鬆開的手,走去把椅子推遠。「看妳腳有沒有站穩。」
秀琴了襯衫袖口。「椅子本來就放太近。」
以晴忍住笑,舉起量好的草圖。「六個人從這邊斜進來,你原先畫的兩排會塞住。我回去排一版,先說,我不保證上場。」
「好。」明澤接過紙,認真看了一眼,「這裡轉角我留給妳決定。」
秀琴走過去看,也手指了一。「鏡子前面那麼窄,誰排到這裡會撞到。」
「所以要看妳兒怎麼畫。」明澤說。
「畫錯你也要講。」秀琴立刻回他。
「會。」以晴收起筆,「妳先去換鞋吧,剛剛轉那一下我都替妳怕。」
晚上回到傢,以晴見秀琴看著手機,問:「他傳什麼?」
「曲子。」秀琴把手機稍微轉給看,「還有剛才那段的錄音。」
秀琴戴上耳機,把錄音拉到最後。曲子停了,檔案卻還沒結束。以為明澤忘記剪,正要關掉,聽見他在一小段安靜後說:「結尾我留空了。妳聽聽看想怎麼跳,星期三告訴我。別先去看影片照抄。」
把進度條往前拉,聽到最後八拍,又聽一遍。以晴買的止墊還沒到,便著腳站在餐桌徬,試著往左走。走到第四拍,手機跳出明澤的新訊息:「妳的手有沒有被我握痛?」
秀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沒有痛,掌心只記得他剛才鬆開時,留給轉的那一點空間。打了「沒有」,想想又加上一句:「結尾我會自己想。星期三你不要排太滿。」
送出後,沒等他回,把手機放在桌上,從第一拍重新走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