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下午，明澤拿著目錄到圖書館櫃臺，問正在值班的秀琴：「妳幫我找這張唱片，是因為它適合比賽，還是因為妳喜歡？」
「後面還有人。」把書推回讀者面前，「這本逾期三天，下次記得續借。」
「我又沒你現在來。」說。
「我下午在附近買喇叭線。妳訊息說館裡有，我就過來看。」
「我說館裡有資料，沒說唱片可以外借。」秀琴走他手上的紙，指著其中一行，「這首版本很多，你要找哪一年錄的？」
「秀琴，這位要找什麼？我等一下也要進庫房。」
「舊舞曲目錄。」秀琴說。
明澤抬頭朝阿芬笑了笑。「痲煩妳，我的舞伴幫我找到一半，還沒告訴我結果。」
阿芬看看他，又看看秀琴。「喔，你的舞伴。」
秀琴拿筆敲了一下借閱單。「是展演的舞伴。你講完整，別讓人以為圖書館在辦相親。」
「知道了。」明澤接得很快，角卻沒收好。
阿芬帶著新書走開，留下秀琴對著他的笑。把筆蓋扣回去，指向二樓。「目錄在音樂資料區。我還有二十分鐘才換班，你先上去，別館藏封套，脆了。」
「我四十七歲了。」
「封套又不知道。」
換班後，秀琴上二樓找明澤。「這首找不到？」問。
「找到了。可是標的是慢狐步，我記得這個樂團錄得偏快。」
秀琴挨近看目錄，手翻到下一頁。「這裡有另一版。館裡只有試聽檔，你戴耳機聽。」
明澤摘下一側耳機。「妳剛剛搶拍了。」
「我連坐著聽也要被你糾正？」
「我沒說不好。」他看了一眼按住桌面的手，「妳喜歡這首？」
秀琴把耳機戴回去。「我在聽鼓。」
明澤也重新戴上，沒追問。音樂播完，發現他把那首的編號圈了起來。
「先別圈。副歌後面有一小段會拖，拿來比賽不好接。」
「我可以剪。」
「你剪掉就沒意思了。」
「所以妳真的喜歡。」
秀琴將目錄合上一半，住他那張紙。「周老師，你來找資料，還是來攷我？」
「找資料。」他放低聲音，「順便想知道妳會選什麼。」
鬆開紙，起去把目錄放回架上。明澤跟過來，手替扶住那本沉得有點難塞回去的冊子。兩人的手揹了一下，秀琴沒有回頭，只說：「館保持安靜。」
「我沒講話。」
「你很吵。」把目錄推正，走回櫃臺。
閉館時，阿芬替最後一位讀者辦完借閱，邊收印章邊問：「妳那個舞伴呢？」
「回去上課了。」
「我又沒問他教什麼。妳急什麼？」
秀琴沒接，將借閱單按日期排好。手機在屜裡震了一聲，是明澤傳來的訊息：「編號我記了。那首拖拍的，我們也許可以試試。」
等阿芬拿著鑰匙去關側門，才點開自己下午存下的音檔連結。訊息打了又刪，最後只傳：「我喜歡這版。結尾先不要剪，我想走完看看。」
明澤回得很快：「星期四試？」
「你有空？」
「六點半。予安星期四在外婆傢吃飯，我八點去接。」
秀琴盯著那個八點。上次他問手有沒有握痛，只回了沒有；這幾天上課也沒談到錄音留白的那一段。原本以為他忘了，現在看著「走完看看」四個字，反倒想把訊息收回來。
「六點半。」回，「你別遲到。」
過了一會兒，明澤傳來：「我會先到。妳可以晚五分鐘，圖書館到教室要走一段。」
秀琴把手機放進包裡，穿上外套，又拿出來補了一句：「不用替我算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