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滷味兩盤?」老闆娘拿著夾子,看看秀琴,又看看明澤。
「一盤。」秀琴說。
「兩盤。」明澤同時開口。
老闆娘停住夾子。「你們商量一下。」
「他欠我的滷味,又不是欠整間店。」秀琴把豆皮夾進籃子,「一盤,海帶切開。」
明澤從手裡接過籃子,添了一顆滷蛋。「這顆算我的。」
「你很會分帳。」
「上星期說好要請妳吃,讓我請完。」他低頭看,「不然我下次開口,妳又要說我欠帳。」
予安退燒後又在傢休息了兩天,這晚照原本的安排去外婆傢吃飯。明澤下午傳訊息問秀琴下班後有沒有空,沒有寫「順路」,也沒有估計從圖書館走到麵店要幾分鐘。回他七點,還提早到了五分鐘,站在店門口看老闆娘把最後一塊油豆腐夾給別桌。
「予安今天怎麼樣?」問。
「早上還想賴床,下午跟外婆吵他畫的水獺尾到底該多。應該好了。」明澤拿筷子拆開免洗套,又說,「他週末去他媽媽那邊。這個月改過一次日期,我昨晚才跟確認好。」
秀琴看他把筷套摺得方方正正。「你是不是吃麵也要填申請單?事由、日期,後面附接送表。」
「差不多。」明澤笑了一下,「剛離婚那陣子,我有次約朋友吃宵夜,吃到一半接到課後班電話,才想起那天要提早接他。我以為我有寫在行事曆,結果寫到下週。」
「後來呢?」
「朋友騎車載我去。予安在門口等了十五分鐘,回傢把我那張行事曆塗黑一格。」他用筷子了碗沿,「從那次以後,跟誰出門我都先看接送表。看完還要再看一次。」
麵端上來,熱氣隔在他們中間。秀琴挑起一口,沒有立刻吃。「你上次在樓梯間攤手機給以晴看,回傢還說你準備得很齊全。」
「那個口氣不像稱讚。」
「本來就不會好好稱讚人。」秀琴吹了吹麵,「擔心我。」
明澤點頭。「我知道。」
「你也不用每次見到我,都像要證明你會準時接到孩子。」
他手裡的筷子停了。「我今天有嗎?」
「有一點。你從坐下來到現在,講了兩次他在哪裡。」
「我怕妳以為我趁他不在才找妳吃飯。」
「你不趁他不在,難道把他帶來聽你跟我討論豆皮?」秀琴說完,看見明澤真的被逗笑,才低頭吃麵。原本想說的是,他可以直接告訴想見面;到了邊,卻又覺得自己太像在等這句話。
明澤把滷味推到兩人中間。「我想跟妳單獨吃飯。」
秀琴咬住半截麵,抬眼看他。
「剛才妳不是嫌我繞?」他說,「我現在講了,妳又不理我。」
「我在吃東西。」把麵嚥下去,「吃飯的時候不要催。」
他把筷子收回去,過一會兒才問:「這碗吃完,要不要走一下?」
「你想走去哪裡?」
「都可以。予安九點才回來,外婆會送他上樓。」
「那你下次可不可以不要選巷口?」秀琴用筷子夾起最後一塊豆皮,「河堤走起來比較涼。」
「下次?」
「這塊你不要,我就當你沒聽到。」
公寓門前,明澤沒有跟著進去。他指了指往河堤的方向。「下週三?妳閉館後。」
「我週三晚班,八點才下班。」
「那週五。」
「週五可以。」秀琴掏出鑰匙,「你這次不要傳一張表給我。」
「只傳時間跟地點。」
「還有天氣。」推開大門,「下雨我可不陪你淋。」
明澤站在門外笑,沒有再替添別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