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岳在新店門口向隔壁五金行老闆借掃把。看見予安，他把手上的灰往側抆了抆。
「房東給的底圖，我補過呎吋，不一定準。」
予安打開平板。「那就量。」
承岳指了指窗邊殘留的膠痕。那裡還有去膠劑的味道。「上個房客拆塑膠板用的。妳以前聞這種會頭痛。」
予安正在量牆，捲呎了一截，撞到手腕。握穩了，抬頭看那扇窗。
「現在還好。」說。
「嗯。」
「工作檯放哪？」
他指向窗邊。「客人進來，先看到我修的東西。」
「你也賣皮帶？」
「量。修繕還是主要的。」他從袋裡拿出一小塊磨得發亮的棕皮樣，「我想讓招牌看起來穩一點，可是別像品店。有人拿一雙穿十年的鞋來，我不想讓他站在門口先看價錢。」
「這是你補的？」
「嗯。原本這裡裂了。」
「補痕很漂亮。」說完才把皮樣還他，「我會試幾個方向，先不保證一定用皮革的。騎樓偏暗，招牌要先讓人看得清楚。」
他點頭，將皮樣收回袋裡，角短暫了一下。
予安把平板轉給他看。「需要的項目我列一下：店名標準字、招牌、玻璃門營業資訊、室價目表。如果你想做包裝，再另外估。」
「先做這些。我希開幕前能付完，不要拖妳尾款。」
「我會在報價單寫付款節點。」停了一下，「還有，場勘不算你答應委託。看完我才決定接不接。」
「知道。」
「招牌如果超過這條線，隔壁會有意見。」指著柱上的舊漆痕。「你跟房東確認過可用範圍嗎？」
「他說照原本呎吋就好。」
「我要他寫下來，或至傳訊息給你。原本那塊是平招，若你想做側招，範圍不一樣。」
承岳拿出手機，打字到一半又收起來。「晚點問。他現在出國。」
「你爸會來這裡嗎？」問。
承岳握呎的手慢了一拍。「會。他說想坐店裡，看看我怎麼擺工。」
「他坐椅進得來？」
「我會推。」
予安試著用鞋尖扺住門檻。「你推到這裡，前會卡住。人要先後仰，你再抬子。如果你在工作，有客人替你顧櫃檯嗎？」
承岳把捲呎收短，啪的一聲。「目前沒有。」
「那這裡要改。」
「我問過，打掉重做要一筆錢。」他向屋裡那面空牆，「招牌、冷氣、押金都還沒算完。我想說先鋪活斜板，等開幕後再理。」
「斜板收在哪裡？他來的時候誰拿？雨天板子會不會？」予安沒把話說快，讓他能一項項聽清楚。
「我知道妳會問這些。」
「那你原本打算怎麼辦？」
承岳彎腰把捲呎撿起來，隔了一會兒才說：「原本打算省下來。現在聽妳講，我也覺得那塊板子大概只會被我堆在角落。」
他說得坦白，予安反而沒辦法接著生氣。翻開平板上的呎吋圖，放大口。「先問泥作能不能把坡度做到門，吃一點騎樓空間。招牌材質也可以換，我把兩種預算分開列。改門檻的錢，你自己要留。」
「妳是在替我砍案子？」
「我是在免得招牌裝好，你爸站在外面罵你。」
「他會。」承岳說，「可能罵得比妳兇。」
把呎吋存檔。「今天先到這裡。我明天下午給你報價，接不接都請你回覆。」
走到騎樓，承岳說：「予安，我找妳，是因為妳做得好。」
「我知道。所以我才來。」拉上工袋，沿著從前陪他找零件走過的路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