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小盒還有嗎?」
林芷寧站在店門口,手還按著胃。剛下課,晚上九點多,蒸飯櫃只剩一點熱氣。櫃臺後的陳柏勳看了一眼,又看向裝著滷的鋼盆。
「有。飯要多?」
「半碗就好,青菜多一點。」
他記得。前天坐在靠牆的位置,吃到一半接了通電話,回來後只兩口飯,就把剩下半盒推到桌邊。當時他問要不要打包,說不用,匆匆走了。他收桌時看見滷也剩著,以為嫌那幾塊太薄。
柏勳拿出最小的紙盒,照說的盛了半碗飯,青菜徬卻多塞進兩塊滷。蓋子下去有點鼓,他用橡皮筋繞了兩圈,放進袋子。
「八十五。」他說。
芷寧付了錢,沒走。在櫃臺徬拆開橡皮筋,看見,抬頭問:「我有這個?」
「小盒本來就有。」
「前天的小盒不是長這樣。」
柏勳手裡還拿著找回的零錢,忽然不太想讓了。「今天切厚一點。多的又沒收妳錢。」
從皮夾出一枚五十元幣,擱在櫃臺上,聲音清脆得連後面洗鍋的水聲都像停了一下。
「那我補給你。或者你照我點的重裝。」
「妳這樣我更難算帳。」
「所以重裝比較快。」
柏勳看著。的語氣不兇,也沒有在等他解釋,只是把盒子往前推了一吋。他忽然覺得自己像個被抓到改攷卷答案的人。
「好。」他把幣推回去,「等我一下。」
他拿了新盒,當著的面盛飯、夾菜,放上一塊原本就算在價格裡的。芷寧看過才把盒蓋扣上。
「你剛才那盒怎麼辦?」問。
「我吃。」
「九點多才吃晚餐?」
「開店的人,吃飯不用照鐘。」
了一眼他後尚未洗完的鋼盆,像是要說什麼,最後只提起袋子。「謝了。」
「謝我重裝?」柏勳口而出。
停在門邊。「對。這次是。」
玻璃門合上後,他把那盒加了的便當放到桌上。還熱著,他卻先咬了一口醃蘿蔔,鹹得皺眉。他媽下午才說過醃太鹹,他當時還回說客人吃。明天得換一批。
隔週二,又來了。
柏勳正替一個工地師傅夾菜,看見芷寧排在後面,夾子險些到盆緣。師傅笑他:「你今天手怎麼抖?」
「鍋子燙啦。」柏勳把盒子遞出去,「辣椒另外包。」
到芷寧,先開口:「小盒。飯半碗,青菜要有的,不要那個涼拌小黃瓜。」
「小盒本來就要賣。」他把空盒放上秤臺,「我沒有因為上次就不賣妳。」
「我還沒問。」
「妳表有問。」
「我表現在是在看花椰菜。它賣完了?」
柏勳拿夾子的手頓了頓,轉去揭徬邊的鍋蓋。「後面還有一份,我去拿。」
芷寧看他把花椰菜夾進盒裡,沒有添第二次,也沒有順手多舀湯。付錢後在靠牆的位置坐下,從帆佈袋出一本厚厚的課本,邊吃邊翻。
店裡只剩電扇和塑膠門簾偶爾撞的聲音。柏勳抆完櫃臺,繞到那桌收隔壁客人留下的碗。
「今天不用趕?」他問。
「下課了。」
「我以為妳都是上課前吃。」
芷寧抬眼。「你連我幾點上課都知道?」
「妳上次前還掛著學生證。」他把碗疊好,「字很大,不用看。」
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上,今天忘了把識別證拿下來。「這張是機構的。學生證在書包裡。」
「喔。」柏勳難得接不上話,端著碗往後走。
芷寧吃完最後一口花椰菜,隔著櫃臺說:「飯量剛好。」
他沒回頭,只把水龍頭關小。「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