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四下課,雨下得騎樓裡全是鞋印。芷寧把講義護在外套裡走進店,柏勳正在把一塊寫著「晚餐供應至九點半」的牌子從玻璃門上撕下來。
「要改時間?」問。
「字寫歪了。」他把紙一團,丟進垃圾桶,「今天小盒還有。」
看了他一眼。「我有問嗎?」
「妳站在便當店門口,應該不是來借雨傘。」
「今天要兩份。一份照平常,一份飯多一點,滷。分開裝。」
柏勳拿盒子的作快了些。「另一份不要青菜?」
「要。我兒子的。」
「喔。」他把放下,拿起青菜夾,「他幾歲?」
「十九。」
「都十九了,還要妳帶飯?」
芷寧的目停在他臉上。柏勳這才聽見自己那句話有多欠揍,補了一句:「我的意思是,他很會挑時間,這個點還有。」
「他今天去辦留學的文件,回傢會晚。」拿出手機看了一眼訊息,「難得肯讓我順手買。」
「去哪裡?」
「日本。」
柏勳替盒扣上蓋子,沒再問。芷寧想起他剛才撕下的牌子,指了指門邊。「如果你真的提早收,寫清楚一點。我下課來撲空會罵人。」
「不是說字寫歪?」
「是你說的。我沒信。」
他笑了一聲,這次沒。「還在算。晚上的客人,東西備太多會剩,備了又有人買不到。」
「像今晚的?」
「今晚這隻算你兒子運氣好。」
雨停時,柏勳提著回收桶走到騎樓。芷寧還在路口等紅燈,兩手各拎一個便當,書包帶到手肘。他放下桶,走過去替把書包帶往肩上撥了一下;指尖才到外套,就側了。
「抱歉。」他收手。
「我自己來。」把帶子拉好,沒有立刻走開。馬路上的車輾過積水,濺起細細的水霧。
柏勳看著手裡那個較小的袋子。「妳其實不吃我們傢的?」
「沒問題。」
「那前天那半盒——」
「你看到了?」
「妳走了,我要收桌啊。」
紅燈還有四十幾秒。芷寧換了隻手提便當,慢慢說:「我胃不太舒服。下課晚,有時候得要命,吃兩口又頂住。飯量得我自己抓。」
柏勳想起自己把塞進盒子的手,耳發熱。「我以為妳嫌。」
「你傢的好吃。」說完,看見他眉揚起來,立刻補上,「這句不用拿去當加量的理由。」
「我連笑一下都不行?」
「可以笑。夾菜的時候不要。」
綠燈亮了。芷寧走下人行道,又回頭。「你是不是以為我那天在找你痲煩?」
「有一點。」柏勳老實得自己都意外,「妳把五十塊放下來,我差點以為下一步是拍照上網。」
「我沒那麼閒。那天我在課上跟人吵了一架,口氣可能了點。」
「跟誰吵?」
「老師。他說服務對象有些選擇不切實際。」搖頭,「算了,講這個會過馬路過到一半。」
對向的倒數燈閃著。柏勳站在原地,看提著兩個便當穿過斑馬線,走到另一頭時才抬手朝他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