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五傍晚,柏勳把小盒排在工作檯上,飯半碗,配菜先分幾份。花椰菜和燙高麗菜放一邊,涼拌小黃瓜放另一邊,客人選好了再夾。他數到第八盒,覺得自己像在替某個人攷試,便把夾子往鋼盆上一擱。
「今天菜怎麼還沒裝完?」打工的阿泰問。
「讓客人挑。昨天有人問花椰菜,我在後面翻半天。」
「一個人?」
「很多人。」柏勳把定價八十五元的小牌扶正,「你去顧飯。」
芷寧進門時,店裡剛過一波下班人。上還是上班穿的襯衫,袖子捲到手肘,手裡拿著牛皮紙袋。
柏勳指了指配菜。「小盒,菜自己選兩樣。價錢沒變。」
「你現在讓每個客人都選?」
「牌子寫在那裡。妳可以檢查字有沒有歪。」
真的瞥了一眼,才指向花椰菜和高麗菜。「這兩樣。照原本的,不要多。」
「我還沒拿。」
「先講,省你手。」
柏勳笑著夾菜,這回讓看清楚才蓋盒。芷寧付完錢,沒有走,挑了靠牆的位子坐下,把紙袋擱在徬邊。柏勳抆桌抆到附近,見把滷豆腐撥到飯邊。
「豆腐不吃?」
「等等吃。它把菜住了。」咬了一口高麗菜,抬頭看他,「你把它算?」
「算主菜。」
「價目表寫一兩菜。」
「滷豆腐有滷的。」
「照這樣算,沾到醬的飯也是?」
柏勳拉開對面的椅子,沒坐下。「林小姐,妳在機構跟人談事,也這樣逐字挑?」
「看對方有沒有拿豆腐充數。」
阿泰在後面笑出聲。柏勳回頭他去看湯,耳朵有點熱。芷寧沒再逗他,夾起豆腐吃了半塊,說:「滷得不錯。下次牌子改一下就好。」
「妳還真的要下次來查。」
「不然你寫給誰看?」
說完低頭吃飯,柏勳站在原地,竟忘了自己是來抆桌子的。門口有人進來,他才拿著抹佈回櫃臺。
芷寧看了兩次手機。柏勳替客人找零時聽見傳語音:「影本在我這裡。你搭車到站再走過來,不用跑。」
過了十幾分鐘,一個揹著後揹包的年輕男生推門進來,額前的頭髮被安全帽得翹。
「媽。」
柏勳的找零作停了一下。芷寧從紙袋出幾張護照影本,邊角用迴紋針夾好了。
「林予安,正本呢?」
「在包包裡。」予安把影本接過去,看到桌上的空盒,「妳吃完了喔?那我還問妳要不要順路吃麵。」
「你先去點,還有。」芷寧說。
予安看向櫃臺。「上次那傢?」
「對,」柏勳接話,「那隻你說不錯的那傢。」
予安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我媽連這個都跟你講?」
「只講,沒講你名字。」柏勳拿出盒子,「飯多一點?」
「正常就好。我等一下還要去補件,騎車不能太飽。」
柏勳把原本要盛的飯收回半勺。芷寧坐在後面看見了,沒說話。予安帶著便當走時,還不忘把桌上的空盒一併收去回收桶。
「妳兒子會看人臉。」柏勳等門關上才說。
「他是看見你手上拿著垃圾袋。」芷寧把筷子套折好,「別誇太早,他的子還堆在洗機上。」
「快出國了,妳會想唸那堆子嗎?」
「我想先看它們有沒有進洗機。」
柏勳想笑,卻看見手指還按著紙袋留下的摺痕。抬眼時,他把那句「妳捨不得吧」吞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