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中午，予安站在玻璃門外看了一眼菜盤，回頭問芷寧：「妳確定要吃這裡？我昨天才吃。」
「你說不錯。我想看看你第二次還會不會這樣說。」
「妳明明是懶得想午餐。」
兩人推門進去，柏勳正在替一桌客人算錢。他看見予安，先把櫃臺上的菜單轉向他。
「今天有現炸排骨。也有，早上剛滷好。湯可以先喝，裡面沒放胡椒，想加再加。」
予安看了芷寧一眼。「我選個便當而已。」
「他怕你去日本前留下不好的印象。」芷寧說。
「我怕你媽回去說我們店只能吃。」柏勳指著菜盤，「排骨要現等五分鐘。」
最後予安點了排骨，芷寧點小盒。柏勳端來兩碗湯，又折回去拿一個小碟，裡面是切好的醃蘿蔔。
「這批不鹹。你試試。」
予安拿筷子夾了一片。「你昨天怎麼沒推薦？」
「昨天那批鹹。」
「你倒是很敢講。」芷寧抬頭。
柏勳裝作沒聽見，問予安：「去日本哪裡？東京嗎？」
「大阪。先上語言學校，明年再申請專門學校。」
「住的地方找好沒？要不要帶點——」
「陳老闆。」芷寧用筷子敲了一下碗沿，「你張什麼？」
予安低頭喝湯，肩膀在抖。柏勳瞪他一眼，轉向芷寧。「我哪裡張？問客人住哪裡，順便看看有沒有外送的機會。」
「外送到大阪，運費多？」予安問。
「你媽付。」柏勳回得很快。
芷寧笑得差點嗆到，手去拿桌上的水。柏勳先到杯子，往那邊推了半吋，又像想起什麼，把手收回來。握住杯子，指腹過他剛才扶著的位置，笑意慢慢淡下去，卻沒有移開。
玻璃門這時被推開。一個穿淺外套的人提著市場的佈袋進來，沒看菜單，直接走向櫃臺。
「柏勳，早上那袋高麗菜你有沒有秤？阿泰說下午還要再兩顆。」看見桌上的人，聲音低了一點，「你是不是又把備料算錯？」
柏勳的笑收得很快。「媽，我早上秤了。昨天晚餐賣得慢，今天中午多用一些，下午不用加。」
「你前天也說不用加，結果七點就沒青菜。人傢進來看一眼就走了。」
「前天是我沒算到，今天有算。」柏勳走回櫃臺，從屜出記滿數字的紙。「我寫在這裡。」
母親把佈袋放下，湊過去看。他指給看時語速越來越快，連阿泰也停了手。芷寧看著他繃的下顎，剛才那句「你張什麼」忽然卡在嚨裡。
知道那張紙不會替他把話說完，也知道自己若一句「小盒今天很好賣」，只會讓他更難站在櫃臺後面。予安把排骨咬得喀一聲，問：「那是他媽媽？」
「嗯。吃你的。」
「妳剛才笑他，現在怎麼不講話？」
芷寧夾了一口飯。「因為不是在跟我算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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