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勳母親核對完數字,沒有再菜,只提醒他:「晚上那鍋滷記得關小火。」提起佈袋走了,門關上時,柏勳仍盯著那張紙。
阿泰把下午要用的菜搬進去。店裡只剩芷寧母子和一桌快吃完的客人。柏勳收起紙,走到他們桌徬,拿起空湯碗。
「排骨怎樣?」他問予安。
「好吃。可是你不用再送我東西,我吃不下了。」
「誰要送你?」柏勳把碗疊好,「問味道而已。」
芷寧角了一下,沒笑出來。「高麗菜夠嗎?」
「夠。」他看,「妳剛剛聽到多?」
「從兩顆開始。」
「那妳一定覺得我很會算。」
「我不知道你早上秤了幾公斤。」
柏勳愣住,隨後有點不甘心地笑了。「妳就不能順著我一次?」
「你要我順哪句?你剛才對你媽講得清楚。」
「有沒有聽進去是另一回事。」
予安識相地拿起自己的空盒。「我去丟。媽,妳慢慢講。」他走向回收桶,還故意繞到最遠的那一側。
芷寧看了兒子的揹影一眼,低聲音:「我剛才差點替你講話。」
柏勳手上的湯碗輕輕了一聲。「怎麼沒講?」
「你會高興嗎?」
「……不知道。」他把碗拿穩,「剛剛大概不會。」
「那我省點力氣。下次你真的算錯,我可能會笑。」
「妳可不可以不要預約?」
芷寧終於笑了,柏勳也跟著鬆了臉。予安回來時,兩人已各自拿起東西,一個整理桌面,一個回櫃臺找零,像什麼都沒發生。
到了門口,予安先去牽車。芷寧從玻璃窗看見柏勳又展開那張備料紙,筆握著,卻遲遲沒寫。他察覺還沒走,隔著玻璃朝揚了揚紙,像是要證明自己沒有收起來躲著。
推開門,探頭說:「下週二的小盒,如果沒花椰菜,我還是會罵人。」
「妳先來再說。」柏勳把紙在櫃臺上,「賣完不算我備錯。」
「看你敢不敢這樣跟每個客人講。」
他正要回,已經走向兒子的車。柏勳目送兩人戴好安全帽,才低頭在下午那欄補上一筆。他寫完數字,想起剛才沒替他說話,心裡竟比聽見一句好話還踏實些;只是下次來,花椰菜最好真的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