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二晚上，柏勳把最後一份花椰菜留在菜盤裡，留到九點半，最後跟著隔夜不能賣的葉菜一起倒掉。
阿泰拎著廚餘桶看他。「你不是說賣完不算備錯？」
「這份沒賣完。」
「我有眼睛。」
柏勳把夾子收進水槽，沒再接話。隔天下午備料時，他只洗了平常的量，卻在切到最後一顆時想起芷寧說過會來罵人。
星期三晚上八點多，來了，站在玻璃門邊看黑板。臉比上週白，帆佈袋裡也沒出課本。
「今天沒上課？」柏勳問。
「昨天沒去。胃痛。」
他手裡拿著一只空紙盒，聽見後放回原。「今天吃什麼？」
「有清湯嗎？不要胡椒。」
「有冬瓜湯。要不要坐？」
芷寧抬眼看他。他沒問痛到什麼程度，也沒有把面前的小盒拿走。點了頭，走到靠牆的位置坐下。
柏勳盛好湯，放在手拿得到的桌邊。「湯裡有一小塊排骨，妳不要吃就留著。我先去收前面。」
「你講得像我會檢舉你放排骨。」
「妳連滷豆腐算不算都要查。」
笑了一下，把湯匙放進碗裡。柏勳聽見那一聲，才去把門口的空菜盤收回來。
等最後兩個客人離開，芷寧的湯還剩半碗。柏勳抆完隔壁桌，問：「要打包？」
「還想坐一下。可以嗎？」
「桌子又沒寫限時。」他把抹佈擰乾，「昨天痛那樣，今天怎麼會出門？」
「白天有去上班，剛好路過。」舀了一匙湯，又補上，「其實繞了一條街。」
柏勳停住。「為了喝冬瓜湯？」
「不然你以為？」
「我不敢以為。」
低頭喝湯，熱氣著臉頰，許久才說：「予安今天把房間那個矮櫃搬空了。說不帶去日本的東西，我看著理。」
「櫃子也要理？」
「不是，櫃子留著。他說那間房我可以用，不用一直替他留原樣。」芷寧轉了轉湯匙，「他講得很高興。我聽了，居然有點火大。」
柏勳拉開對面的椅子。「他要走了，妳捨不得？」
「也有。」看著他，「但我氣的是，他好像一下就替我安排好了。我今天走進去，看見桌子空掉，還在想他是不是已經不需要那個傢了。」
「他只是把東西收了吧。」
「我知道。」的聲音了一點，「知道跟看見，差很多。」
柏勳把椅子推回去半吋，沒坐。「我剛才那句講得太快。」
「你這人有時候講話都用衝的。」
「有時候？」他看向的湯碗，「妳可以坐到我關門。我要先洗鍋，可能有點吵。」
「那我幫你關這邊的燈。」芷寧起，手向牆上的開關。
「等等，那個是廚房的。我會黑洗鍋。」
「你不早講？」
「我以為妳是在找廁所。」
瞪了他一眼，手卻還停在開關徬。柏勳走過來，指給看另一個。兩人肩膀幾乎挨著，芷寧聞到他服上淡淡的油煙味，沒有退開。店面暗下一半，廚房的燈還亮著，他的手也還停在手邊。
柏勳低聲說：「妳今天繞那條街，是不是還有話要講？」
「現在沒有了。」轉過臉，「你想聽什麼？」
他看著的，沒答。芷寧先往前靠了一點，手機卻在帆佈袋裡震起來。螢幕上是予安的名字。
接起來，聲音還有些。「怎麼了？」
「媽，櫃子底下那箱漫畫妳別丟，我只是忘了搬。」予安在電話那頭說，「妳在哪？我回傢沒看到人。」
「在外面喝湯。漫畫我還沒。」
「喔。妳胃還痛嗎？」
「好多了。你先洗澡，我等一下回去。」
掛掉電話後，芷寧把手機握在手裡。柏勳退開一步，去拿櫃臺上的鑰匙，找了一下才發現就放在自己面前。
「他還有漫畫沒搬。」他說。
「嗯。房間也沒那麼快空。」
柏勳替把湯裝進提袋，這次先問：「剩下的要帶走嗎？」
「要。」芷寧接過袋子，又看了他一眼，「我剛才說現在沒有話，是騙你的。」
他把袋子的提把到手上。「那下次再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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