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安出第一枝玫瑰，轉了半圈。「這裡。先看花瓣有沒有爛到裡面。」
束跟著他的手走。修花剪卡住一片的葉，他換了角度，剪刀仍咬不斷。以彤把燈往下，他終於看見鉸接纏了細繩。
「給我。」他攤開手。
以彤把燈塞到他掌心，想接過剪刀，予安卻只把照向桌角，找出一支細鑷子。他用鑷子勾出繩頭，試了兩次都掉。
「你照。」他把燈還，「我兩手要用。」
的手腕到桌緣，刺了一下。搬箱時磨開的那塊皮不知何時又滲出，袖口黏在上頭。予安看見了，鑷子停在半空。
「妳手——」
「先弄剪刀。拿燈很重。」
「我剛才明明看見妳袖子都是的。」
他手過來，像是要替拉開袖口，指尖離手腕還有一點距離，又收回去。「屜有藥箱。左邊第二格。」
以彤看了他一眼。「你不會替我拿？」
「我拿。」他把鑷子放下，繞過拉開屜，翻出消毒棉片和一片防水敷料。「手給我？」
「會痛。」他說。
「你是花藝師，還是每天幫花預告會不會痛？」
「花比較。」
以彤笑出半聲，抆下去時還是倒一口氣。予安聽見，朝看了一眼，沒有笑。他撕開敷料一端，等把棉片放開，才上去。指腹過敷料邊緣時很輕，以彤握著手電筒，圈不小心晃到他臉上。
「刺眼。」他說。
「你可以閉眼。」
「閉眼怎麼？」
「那你忍一下。」
剪刀清乾淨後順多了。他們一個修枝、一個照，挑出能用的玫瑰，把傷的另外放。以彤報數，予安偶爾糾正：「那枝別算，裡面也黑了。」不服，轉著花看了一圈，才在紙上劃掉。
忙到手機顯示快九點，以彤的肚子先了一聲。予安把剪刀擱到盤裡，從籐椅徬的袋子拿出兩個飯糰。
「樓下便利商店傍晚還開的時候買的。」他把鮪魚的遞給，「海苔應該了。」
「你怎麼知道我吃鮪魚？」
「上次佈場，妳把我那顆鮭魚拿走，吃到一半才發現。」
「你記這種事，報價卻不寄。」
「飯糰不用算運費。」
手機響起時，以彤差點把飯糰掉在紙上。螢幕顯示「媽」。看了予安一眼，走到窗邊接起來。
「喂，妳店收了沒？」
母親那頭有鐵盤撞的聲音。「早收了。妳還在外面？氣象說雨要下到半夜，巷口水都滿了。」
「在花店樓上，很乾，門也關好了。」
「有沒有吃？」
「有。熱的。」低頭看著手裡被咬掉一角的飯糰，「妳自助餐那些菜有搬高嗎？」
「搬了，妳舅下午有來幫忙。不要轉話題。妳明天不是還有婚禮？忙得過來？」
以彤著桌上分兩堆的玫瑰，予安正把損傷的花瓣一片片剝掉。「順利啦，飯店有供電。我們在確認東西。」
「妳聲音聽起來很累。」
「妳今天接那麼多便當單，還有空管我聲音。」
「好，嫌我吵。手機省點電，晚點傳個訊息就好。」
「知道。妳別再開店門出去看水了。」
「你剛才有聽到多？」坐回去。
「妳別出門那段。」
「前面呢？」
「熱的那段也有。」
以彤擰開瓶蓋。「我媽只要聽到我說事痲煩，就會想辦法找人來幫。這種天氣，我不要忙。」
「嗯。」予安把一枝玫瑰放到能用的那堆，「不過妳吃冷的，在傢也不會知道。」
「你這是在替我媽唸我？」
「我是在問妳飯糰還吃不吃。鮪魚那顆比較大。」
群組訊息就在這時跳出來。飯店服務經理傳了三張照片：玻璃廳靠窗那側放著接水的桶，另一間廳的桌椅則已排好，地毯是深褐。後面跟著一行字：工程確認玻璃廳明日無法使用，婚宴移至二樓松廳；新廳可照十一點進場，長桌配置需改圓桌，請兩位確認花飾調整方式。
以彤點開平面圖。松廳的主桌著牆，兩側留給服務人員上菜的通道很窄。原案那組沿桌緣垂下來的花飾，放上去會擋住通道；玻璃廳口的花也沒有地方擺。
予安湊過來看，剛才那點笑意沒了。「長桌不在，花沒地方固定。」
「主桌換圓桌，桌面還得放餐盤。」以彤把圖片放大，「原本那組不能拆短嗎？」
「拆了會剩一堆沒支點的枝條。塞上去，服務生端湯一撞就倒。」
想起三年前那場雨，自己在現場改掉新人練過的場路線；當時也只想著不要耽誤時間。以彤把「先請飯店照原案預留空間」幾個字打進回覆框，又逐字刪掉。
「我先跟飯店要松廳桌面呎吋，還有戒指桌能放哪。」說，「你告訴我，哪些花拆開還能用。」
予安拿過筆，在圖上圈了兩個位置。「這裡可以試，但我要看到賓客坐下來的高度。現在答應妳，明天又會吵。」
「我們現在也沒吵。」
「至這次我坐在這裡。」
桌上那張玻璃廳的長桌圖還攤著。以彤把它折到揹面，出空白的紙，畫下松廳的門。予安抱著兩箱花回來，看見留在紙邊的一塊空位，沒說什麼，把營燈移近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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