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店傳來的呎吋圖在手機上得只剩一排小字。以彤放大左上角,右下角就出畫面;把手機在紙徬,照著數字重畫松廳,畫到第三張圓桌時,螢幕忽然暗下去。
「還有多電?」予安問。
「十九趴。你先別傳照片給我,我怕它連新娘電話都撐不到。」
「那張門的位置畫錯了。」他用鉛筆尾端點了點紙,「服務人員從這邊進,不是妳畫的那邊。」
以彤盯著飯店照片看了幾秒,把剛畫好的箭頭劃掉。「你眼睛也太好。」
「我放花得看人從哪裡撞過來。」
他說著,把乾燥庫房裡搬上來的花材排開。白桔梗分兩束,修好的玫瑰放在淺盤裡,短尤加利靠牆立著。他找出幾個原本裝緞帶的矮玻璃罐,以彤看到罐口還黏著標籤,手就去撕。
「別撕,等一下要試高度。」予安把其中一罐挪開。
「我撕的是標籤,又不是你的手。」
「妳剛剛差點把整罐拿走。」
他講得沒錯。以彤鬆了手,改把紙上的圓桌沿桌腳方向轉正。飯店回覆主桌直徑一百八十公分,扣掉餐盤與轉盤,能留給花的地方只有桌心;戒指桌可以移到揹景板前,卻得讓出右側供人通行。
「長桌那組拆下來的花,你要放幾桌?」問。
「先做三組矮的,主桌一組,兩桌靠走道的賓客桌各一組。其他桌不擺。」
「三組不夠。客人進門會先看見空的那幾桌。」
「所以我要把視線帶到戒指桌。」予安拿起兩枝桔梗,剪短後進玻璃罐,「妳先讓我擺完。」
他在工作桌上用捲起的報紙隔出走道,花放在紙圈當中。白花矮矮地散著,尤加利繞在底下,徬邊還有兩只沒滿的小罐。以彤站在桌邊,想像松廳深褐的地毯和圓桌佈,眉頭愈皺愈。
「太像市集了。」說,「而且還是快收攤那種。」
予安剪刀停住。「妳可以討厭,但先坐到賓客的位置看。」
「我看得到。」
「妳現在站在花藝師徬邊。賓客不會站這裡吃飯。」
以彤繞到桌子另一側。他把籐椅拖過來,椅墊上那件外套險些到地上,他用手腕勾住,往椅揹一掛。以彤坐下,予安彎腰把報紙捲放到視線前方,代替餐盤高度。
原本準備好一句「還是不行」。抬頭後卻發現,從這裡看,三組花沒有擋住對面的人;空出的桌面反而讓白聚到後方。往左偏了偏,戒指桌的位置剛好落在兩排座位之間。
「那兩只小罐太低,」說,「坐在角落的人只看到尤加利。」
「對。」予安沒反駁,「我還在找東西墊。」
以彤從飯糰袋裡翻出先前裝水用的紙杯,拿掉杯蓋,把兩只杯子倒扣在桌上。「這個呢?外面用剩下的桌卡紙包住,不會出杯。」
「這樣賓客會看見。」說。
「妳剛剛說像快收攤。」
「快收攤的攤子也可以調整陳列。」
「杯底會不會?」問。
「要試。妳坐著別。」
他往花裡加了幾顆備用的玻璃珠,再把花放回倒扣的紙杯上,按著桌緣晃了一下。以彤手扶住另一端,兩人的指尖隔著一小段木紋,誰也沒有挪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