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映真把公司的候客椅搬進許庭野的工作室。椅子是金屬架配木椅面,一坐就會往右歪,店長本來想丟,聽見修理報價可能比買新的低,才讓帶來。
庭野正在替一張書桌拆屜,聽見鐵門聲抬頭。「早餐店的?」
「公司的。早餐店那張我媽還沒讓我搬。」映真把椅子放下,「你先看這個。」
他蹲下,握住椅腳搖了兩下,翻過來看固定。「螺孔牙,木板也有點裂。我得補孔,重新固定。明天下午可以拿。」
「多?」
「八百。椅腳沒固定好也會刮地板,妳擔心這個?」
「怕我晚上被它絆倒。」他起洗手,「昨天的還能穿嗎?」
「你現在問,不會太晚?」
「昨天是妳急著走。」
映真低頭看手機。店長回了個「修」,轉給庭野看,接著問:「修好會不會又歪?店長很會坐同一個位置。」
「那他換位置。」庭野拿筆在工作單上寫下地址,「我會試坐,不會只把螺鎖上去差。」
他說話時垂著眼,寫字比想像中慢,一筆一畫得很穩。映真想到昨晚承澤的訊息,又想到雨蓁在窗臺上劃掉地址的手,忽然很想找個不認識他們的人講幾句。庭野剛好在面前,偏偏又聽過那句「售後服務」。
「許先生,」把手機收起來,「如果你前妻跑來找你做生意,你會怎樣?」
庭野的筆停住。「我沒有前妻。」
「假設。」
「我不知道。」他抬眼,「要修什麼?」
「你可不可以先不要管東西?」
「我做這行,客人上門我總要問。」
映真被他問得想笑,笑意又很快淡了。「假設的新男友來,還替挑好要修哪張桌子。你會收嗎?」
庭野把工作單推給簽名。「桌子能不能修,我看過才知道。人傢的關係,我管不著。」
「你這樣很沒聊天的誠意。」
「妳想聽什麼?」他看著,「要我幫妳想一句話,等那位先生下次又替人傳訊息時回他?」
映真握著筆,指尖用力了一點。「我只是問如果是你。」
「那我不會替妳設計漂亮回。」
「你聽過一次,就覺得我每次都在想怎麼回?」
「我沒說每次。」庭野接過筆,「剛才聽起來像。」
「那你耳朵真好。」映真拎起包,「椅子修好打給我。」
走到鐵門邊,庭野在後面說:「我剛剛那句講重了。」
「先把椅子修穩。」說,過門口那道凸起。
庭野沒再。映真走了半條街,才發現自己忘了問工作室幾點關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