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野送椅子到房仲店時,映真伏在會議桌上睡著了,手底還著標滿待確認事項的件表。他沒醒,試穩椅子,去樓下買了杯無糖豆漿,擱在文件不到的窗邊。
收據揹面,他寫了「椅子已修好,趁熱喝」,看了看,又把後四個字劃掉。
小妹瞄了一眼,忍著笑。「我會跟說。」
「不用。醒來看得到。」庭野把筆還了,轉出去。
映真醒來看見椅子和收據,問了小妹便追下樓。庭野正站在騎樓等紅燈,手裡抱著一塊用佈包好的木板。跑近時,他把木板往另一側挪,讓有地方站。
「你來怎麼不我?」
「椅子不用妳當場驗收。試坐有問題再打來。」
「豆漿呢?也是保固的一部分?」
「樓下買的。」他看了一眼被出摺痕的袖口,「沒加糖。我不知道妳喝不喝甜的。」
映真把收據舉起來。「你把『趁熱喝』劃掉幹麼?」
庭野像是沒料到會追出來問這個,耳朵慢慢紅了。「妳在睡。我寫完才覺得很吵。」
「這張書桌你還沒做完?」
「晚上。屜前板得回來再磨一次。」
「你都自己送?店裡沒人幫忙?」
「請不起。」他說得很平常,隨即看,「妳要介紹人來嗎?」
「我還沒厲害到憑空變一個人出來。」映真笑了,手指住收據被風吹起的角,「豆漿謝了。昨天我問那個問題,確實是想找人幫我罵他兩句。」
庭野沒有立刻接話。剛覺得自己說多了,他便說:「我昨天也沒必要一開口就堵妳。妳椅子搬進來,我還以為妳會先問能不能算便宜。」
「我替公司花錢,當然可以照你報的付。」
「那早餐店那張呢?」
「那張我媽會問能不能算便宜。」映真頓了頓,「我會自己跟你談。」
庭野笑了一聲,綠燈亮了卻沒走。他往徬邊退開,讓趕著過馬路的人先走,低聲問:「妳今天晚一點還在店裡嗎?我完桌子,可以把那張椅子哪裡不能重跟妳講清楚。」
映真正要回答,手機響了。接起房東的電話,聽見對方提到一樓,向庭野:「許先生現在租的那間?」
「對。我兒子年底要把一樓收回來整理,弄好再重新出租。樓上照租,一樓租約到期就不續了。」房東咳了一聲,「我還沒跟許先生講,這週會講。妳先幫我想想,整理完好不好租。」
「房東,」說,「您先跟承租人談。店面的事,等他知道了我們再約時間。」
「是樓上房東?」他問。
映真手裡還拿著那張收據。「是。你今天晚上桌子,幾點會回工作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