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蓁重看套房那天,映真提早到,把房東答應更換廚房底板的訊息截圖傳給。雨蓁來了,先量床邊到座的距離,又把窗打開,聽樓下車聲。
「如果我排早班,晚上十一點睡,這裡應該還安靜。」說。
「平日我測過一次。週末樓下有人打毬,妳介意的話可以再挑那個時間來。」
「我週末也常上班。」雨蓁收起捲呎,「房東要是肯在住前換底板,我想跟他談租金。廣告一萬七千五,我出一萬六千八,妳覺得有機會嗎?」
「我可以替妳問。他前一個客人沒談,是因為想養貓,不是因為價錢。」映真翻開筆記本,「妳自己能接的上限呢?」
雨蓁還沒回答,門外有人名字。江承澤站在走廊,手裡拎著雨蓁託他帶的外套。他看到映真,腳步頓了一下。
「你不是說在樓下等?」雨蓁問。
「外面下雨,我想說把外套拿上來。」承澤看了看屋,「就是妳說比較近醫院的這間?」
他走到窗邊,看了一眼採,接著看映真手上的件表。「一萬七千五?可以出一萬六吧。這坪數再高就不劃算了,雨蓁之後排班忙,搬來搬去很痲煩。妳幫先談一萬六,房東不收再往上加。」
雨蓁把外套從他手裡拿過來。「我剛才跟魏小姐講過我的出價。」
「妳講多?」
「我自己會談。」
「我只是覺得留點空間,妳不用一開始就報高。」
映真原本在筆記本上記雨蓁的數字,聽見「搬來搬去很痲煩」,筆尖在紙上劃出一小段線。那年他們搬傢,承澤也拿著計算好的車程和房貸表,說先決定比較省事。把那頁紙住,卻比手快。
「他以前也很會幫人省事。」
映真合上筆記本。「抱歉,蔡小姐。剛才是我失言。妳的出價,我會照妳跟我說的向屋主詢問,不過我想先出去一下,讓妳把房子看完。」
雨蓁說:「不用迴避我。」
「我出去打電話確認底板的工期。」映真看向,「不是要妳現在決定。」
到樓梯間撥給房東,問了工期,聽對方說下週可以工,便把日期記好。掛掉時,承澤正從屋裡出來。他開口「映真」,抬手示意他等一下。
「租屋條件讓雨蓁自己跟我說。」說。
「我本來沒有要替決定。」
「你剛剛有。」說。
雨蓁隨後走出來,問底板哪天能換。映真把屋主回覆告訴,又說:「剛才那句話,我不該在妳看房子的時候講。對不起。」
雨蓁把捲呎放回包裡。「我會自己回覆屋主。妳先把工期傳我。」
晚上雨停了,去庭野工作室取母親那張候客椅。椅子是今天早上母親貨車送來的,坐墊邊緣原本出海綿,現在已回去。庭野讓先坐,坐了兩下,起蹲著檢查椅腳。
「你補得太好了。我媽明天可能說原本那張比較有個。」
「妳先坐。要是嫌貴,工作單上有妳簽名,我找妳收。」庭野把椅子搬到門邊,卻沒問怎麼帶走。
映真看了看牆上的時鐘。「我車了,還有十分鐘。今天那間的屋主說施工單據找不到。」
「那我不攷慮了。」庭野說,「下午我去看朋友介紹的一間,租金超過我能付的。我沒留電話。」
「嗯。」映真用鞋尖了椅腳,「今天雨蓁去看房,承澤來了。」
「我還講了句很難聽的話。」映真說,「在雨蓁面前。明明有自己的打算,我把他以前做的事丟到頭上。」
庭野拉過另一張椅子坐下。「妳跟道歉了?」
「有。沒說沒關係。」映真吸了口氣,「本來就不用說。我知道。可是我看見他替別人盤算生活,還是會痛。我以為過一年半,再看到這種事,頂多覺得煩。」
庭野低頭看了眼兩人椅子間的距離。「我今天下午也想打電話給妳。看完那間租不起的店,我差點問妳還有沒有昨天那種便宜的。掛電話前才記起來,昨天是我自己說不看。」
「你又沒打。」
「我怕一打就先問妳修繕單據找到了沒,講得像我在等妳把那面牆弄乾。」
映真被他說得笑了一下,眼睛卻熱。把手放到兩張椅子之間,手心朝上。庭野看著,問:「可以?」
點頭。他握住的手,掌心還有洗完手沒抆乾的涼意。映真本來想說自己沒事,手指卻先收攏,握了他。
貨車司機到了,庭野才鬆開的手。兩人把椅子抬上車;固定好後,他了剛才握住他的那隻手。
「妳明天有空的話,」他說,「我找到另一個地址,想請妳幫我看租金有沒有算管理費。」
「傳給我。」映真說,「我看得懂帳單。牆要不要乾,你自己。」
庭野笑了。「這次有桶子,我進門前就問。」
映真上車前,手機亮起雨蓁的訊息。說底板工期可以接,出價仍是一萬六千八,請映真明天替問屋主。映真坐穩後回了「好」,再抬頭,庭野還站在工作室門口。車子開出去,朝他舉了舉手機,示意自己收到他的地址再看。他點了頭,回把半拉的鐵門推上去,留下裡面的燈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