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予晴按下門鈴。門先傳出貓,接著是男人說「等一下,別」,再來門開了。
周敘安抱著照片裡那隻橘貓,兩人同時僵在原地。
「妳是——」
「到府照護。」予晴舉起手機上的案號,「你是委託人?」
阿柑從他臂彎裡出一隻腳,踩在門框上。周敘安把貓抱穩,表比昨晚找不到錢包時還難得一見。
「院方合沒給名字。」他說。
「給了我也未必會想到。」予晴看了一眼貓,「阿柑本人倒是很好認。」
進門前停住。「如果你覺得不方便,我現在跟櫃檯說,請他們另找人。今天這趟不用算。」
「我剛才也想問妳要不要取消。」周敘安側讓出玄關,語速變快,「不過今天這個時間,不一定找得到人。阿柑的藥還沒吃,我可以自己餵。」
「那我先看你怎麼餵。要是順利,我就回去,不收費。」
周敘安看了一眼。「好。」
他把阿柑放到客廳地墊上。小碗裡的食還剩一半,餐桌上整齊放著藥袋、病歷影本、貓吃的泥狀點心,還有一支筆。予晴沒忍住:「材間借你放藥,應該也會長這樣。」
「我找東西比較快。」
「看得出來。連筆都有固定位置。」
周敘安照醫師教的方法,把藥藏進一小口點心。阿柑聞了聞,掉外層,舌頭一推,藥片落在磁磚上,滾到桌腳徬。
兩人都低頭看著它。阿柑趁機往沙發底鑽。
「第一顆就被識破。」予晴蹲下攔住貓,抬頭問他,「醫師有說吐出來後怎麼理嗎?」
「有,先確認藥片完整,別直接補第二顆。」他拿起診療單,皺眉找那一行,「我剛剛沒看清牠到底吞了多。」
「我看到了,整顆在那裡。先撿起來,手洗一下。我打給院裡確認能不能重新給。」
電話接通時,阿柑坐在兩腳之間,尾不耐煩地拍地。予晴照著醫師的指示複述藥片狀況,得到確認後,才把手機放下。周敘安站在徬邊,把「吐藥、先確認是否吞」記進表格,寫到一半停筆。
「我是不是又弄得很像在要求妳?」他問。
予晴抬頭。離得近了,看見他袖口沾著幾橘,手揹有一道新抓痕。他沒有催接手,剛剛撿藥、打開診療單也都比快。
「你現在是在記你自己的貓。」說,「這個可以記。」
重新給藥時,周敘安拿點心引阿柑抬頭,予晴守在徬邊看牠吞嚥。阿柑不不願地,接著把臉埋進周敘安手心。他整個肩膀才鬆下來,了貓的後頸,聲音放得很低:「好,這次沒騙過你。」
予晴靠得近,聽得清楚,莫名覺得這句話不該由聽見。站起來,把用過的包裝收進垃圾桶。
班時,指著手機裡雙方已確認的委託容,一項項講清楚:今晚依約收一趟費用,週日早晚各按約定時間到府;若阿柑沒胃口,先傳訊,急癥直接打電話,他若沒接,依書面約定聯絡醫院。周敘安點頭,確認明早會把阿柑昨夜吃了多留訊息給。
「還有,」予晴說,「你下班回來自己顧的時間,不用跟我報備到分鐘。」
「我會試著寫兩行。」
笑了,正要去拿玄關的包,周敘安卻把手機翻到昨晚的付款紀錄。他拇指停在轉帳鍵上,沒按。
「昨天那筆咖啡錢,我能轉回去嗎?」
予晴看看手機,再看看仍黏在他腳邊的阿柑。「你是怕欠我咖啡,還是怕我以為今天這趟可以扺?」
「咖啡。」他答得很快,又慢了一拍,「今天的事,妳已經講清楚了。」
阿柑爪勾住予晴的鞋帶。蹲下解開,鞋帶剛從貓掌底出來,又被按住。周敘安把手機收回口袋,走過來抱牠,這次沒再問。予晴終於穿好鞋,開門前想起明早還得見面,回頭提醒他:「紀錄表留餐桌就好。別把電風扇也畫進去。」
「那個牠真的會怕。」
「我知道啦。」扶著門,忍著笑看他把貓抱高一點,「明天見,阿柑。」
周敘安替貓握了握前腳。予晴下樓走到轉角,手機才亮起一則委託訊息:阿柑剛剛又吃了兩口。沒有附照片,也沒有多寫一行備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