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晚上,映彤在公司樓下買了一盒滷味。店員認得,把不吃的蔥挑掉,又多塞兩塊甜不辣。照例拍照傳給以安:「今天有吃,不用唸。」
以安過了十分鐘回了一張照片。紙箱沿著房間牆壁疊到窗邊,最上面那箱寫著「錄音設備」,字是他親手寫的。窗簾拆了一半,地板出一塊很的磨損痕跡。去年冬天,他們在那裡搬桌子,桌腳刮出一道印,還說買塊地毯遮住就好。後來地毯一直沒買。
站在紅燈前打電話。響到快斷才接。
「你要搬了?」問。
「嗯。房東下午來看屋子。」
「搬去哪裡?」
「臺中。先住我媽那邊,電臺附近的房子再找。」
綠燈亮了,徬邊的人往前走,映彤還站著。「什麼時候決定的?」
電話那頭有膠帶拉開的聲音。「上週。合約我昨天也帶著,本來想給妳看。」
「你昨天只問我週末——」
「我昨天有問妳。」
「我可以週日過去幫你打包。」說,「或者我明天請半天——」
「箱子快好了。」以安停了停,「妳先吃吧,妳那盒會冷。」
看著手裡的滷味,忽然煩起他的。「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說這種話?你不高興就直接講。」
「妳現在要我講?」
後面的車催促過馬路。映彤走進公司大樓,躲到茶水間,關上門。裡頭沒人,咖啡機還亮著清洗燈。
「可以。」說。
「我拿到製作人的工作,四月開始。節目做地方人,週末要出去錄音。薪水沒有我原本想的高,但他們願意讓我自己做一季。」他的聲音有點乾,「這些我都想跟妳講。我也想問妳,會不會覺得我去臺中很痲煩。」
靠著流理臺。前陣子以安傳過一段市場採訪的試錄,只聽了前二十秒,就被客戶電話走。回他「聲音很好聽」,他還笑又不是第一次聽見他的聲音。原來那不是隨手玩玩的錄音。
「我沒有覺得痲煩。」說得太快,「只是這案子到月底才結,週末我們可以視訊,之後我去找你,我可以把——」
「映彤。」他,像是怕又把下個月也排滿,「我還在這裡。」
抿住。外頭有同事推門,看見在講電話,又退了出去。
「對不起。」低聲說,「我昨天應該下車。」
「我得把這箱封起來。」他說。
通話結束後,打開相簿,才想起宵夜照片還停在對話框上方。以安以前總會問加不加辣,今天沒有。把滷味拿回座位,坐下改預算,等到吃時已經涼了。一口一口吃完,沒再拍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