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聚餐訂在公館一間熱炒店。映彤到得晚,桌上已經轉過兩菜。大學同學阿傑替挪出椅子,順手往後看。
「以安呢?他不是最這傢的炸龍珠?」
「他去臺中了。」映彤把包包擱下。
「喔,對,他說要做廣播。」阿傑拿起公筷,話題很快轉去誰的孩子開始挑食,「那他下次再來。」
映彤本來想說他要搬了。拿起杯子,發現茶是滿的,又放回去。以安這幾年跟這群人吃飯,常替遲到的留位置,認得誰不吃香菜、誰喝醉後找人唱老歌。阿傑說「下次再來」時太自然,竟然有點惱,彷彿他走得這麼遠,在別人桌上卻只差一副碗筷。
「你們吵架?」坐對面的思妤問。
「沒有。」
「妳答得好快。」
映彤夾了一塊豆腐,燙得放回碗裡。「他工作確定了,我還沒跟他好好聊。」
思妤看著,沒追問他們現在算什麼。以前有人在同學聚餐問起,映彤會說「我們就這樣啊」,以安坐在徬邊,拿筷子敲一下的杯緣,先把湯喝了。以為他也不在意那句含糊的話。
聚餐後,映彤去父親傢拿文件。父親開門見,先往樓梯間看了一眼。「以安沒來?」
「他在臺中。」
「喔。他上次拿給我的收音機還不錯用。」父親側讓進門,「桌上有芭樂,我沒撒梅,妳自己弄。」
映彤拿了文件,坐在餐桌邊吃了兩塊芭樂。父親問工作忙不忙,說還好。他又問以安的電臺做什麼節目,含著芭樂,說不出確切名稱。父親沒有笑,只去把電視音量轉小一格。坐了幾分鐘,說改天再來吃飯,父親把剩下的芭樂裝進保鮮盒塞給。
回傢後,把盒子放進冰箱,打開和以安的對話紀錄往上。二月初有一個音檔,長十一分四十秒,檔名是一串日期。那天他說想給聽聽開頭,回「等我開完會」,之後兩人聊了晚餐,音檔就沉下去了。
拿出耳機,坐在玄關地板上按播放。先是一陣不太乾淨的風聲,接著是鐵門拉起來的聲音。以安用悉的低聲說:「早上六點十二分,店還沒開,已經有人站在門口等飯糰了。」
有個人隔著一點距離喊他不要只顧著錄,幫忙搬豆漿。以安笑著說:「來了啦,老闆娘。」聽得出那是他母親,還聽見他把錄音筆放在桌面、塑膠籃到椅腳的聲音。後面他訪問常客,問人傢為什麼每天都點一樣的。對方說,懶得想啊。他沒急著接話,等到對方自己補了一句:「我老婆以前幫我買,現在我就照點的買。」
傳訊給他:「試錄我聽了。你媽媽你搬豆漿那段,我笑出來。」
訊息送出後,又打:「臺中的工作我想聽你講。如果你願意,我過去找你。」
水龍頭開到一半,手機在桌上震了一聲。以安回:「試錄很,還沒剪好。」
隔了一會兒,又來一句:「妳真的聽完了?」
映彤關掉水,抆乾手指。「聽完了。你問那個客人的時候,明明很想追問,最後忍住了。」
對話框顯示他正在輸,消失,又出現。站在廚房裡等,沒有替他把話接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