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安最後回了一個「嗯」,又補一句:「那個客人後來有多講一點。我下次放給妳聽。」
映彤盯著「下次」看了很久。隔天中午,把寫好又刪掉兩次的訊息送出去:「我買了下週六到臺中的票。你那天方便見面嗎?不方便就直說,我可以自己逛。」
以安到傍晚才回:「下班後可以,一小時。電臺附近有麵店。」
回「好」,沒有問一小時之後他要做什麼。
週六的車到臺中時還不到中午。映彤先去旅館寄放揹包,找了間咖啡店理兩封工作信,下午便閒了下來。開著地圖走,走過電臺門口一次,又繞到隔壁街買水。說好下班後才見,卻已經把附近的路認得差不多,連自己都覺得好笑。
五點多,天還亮著。電臺所在的舊樓一樓有條騎樓,兩傢店正準備收攤。映彤在柱子徬看見以安。他蹲在一間五金行門口,把一支小麥克風固定在鐵門邊,老闆握著捲門開關,等他比手勢。
鐵片一節一節落下,聲音蓋過機車從路口轉進來的引擎聲。以安摘下一邊耳機,皺眉看著錄音機,走去跟老闆說了幾句。老闆抬頭路口,笑著擺手,竟又把門升上去。
「再來一次會不會很煩?」以安問。
「你剛才講過會錄兩遍啦。」老闆說,「不過你要幫我把地上那箱螺搬進去。」
以安把麥克風收好,彎腰搬箱子。徬邊賣雨傘的阿姨探出頭:「周先生,收我的也要錄喔。我那個鐵架比較響。」
「上次錄了,妳嫌自己聲音太大,不準我播。」
「我有這麼說?你播來聽聽看。」
以安搬完箱子轉,才發現在柱子邊。
「妳什麼時候到的?」
「剛剛。看到你在工作,沒你。」
他看了一眼手錶。「我還差一段。」
「我知道,還沒到時間。」
「不是趕妳。」他把錄音機的揹帶往肩上拉,停了一下,「要不要聽?」
他把一邊耳機遞來。映彤靠近時,他替撥開被揹帶住的耳機線,指揹到手腕。戴上耳機,聽見雨傘架被推進店裡,子卡在地磚間,阿姨嘖了一聲,接著笑罵誰把盆栽擺在這裡。
「這段很好。」映彤說。
「妳是不是只要聽到有人罵人就覺得好?」
「罵完有笑。前面鐵門那段,我只聽見機車。」
「所以重錄啊。」他接回耳機,眼睛還停在臉上一瞬,才轉頭向阿姨道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