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下午,映彤照著以安傳的照片找到控制室外的椅子。線材收進紙箱,椅面上卻多了一張便條,寫著「這張沒壞,另一張坐了會往左邊倒」。
把便條翻過來,揹面還有一行:「耳機在桌上,想聽就戴。」
玻璃另一側,以安正對著來賓試麥克風。映彤坐下時,他抬眼看見,手指點了點自己的耳朵。拿起耳機,先聽見一段空白,再聽見五金行鐵門落下。上回被機車蓋掉的聲音,這次清清楚楚。
紅燈亮起。以安開場只說了幾句,便讓雨傘店阿姨講每天收攤都會卡住的那個子。阿姨說是地磚不平,以安問:「妳上回不是說,是隔壁把盆栽擺出來?」
「你怎麼連這個都記得?」
「錄到啦。妳要不要聽自己罵人?」
阿姨在麥克風前笑得停不下來。以安沒有催,等過氣,才把話帶回那條街。映彤看著他一邊留意控臺的手勢,一邊接住阿姨突然拐去講子店的話。他肩膀鬆著,笑起來也不用先看誰的臉。隔著玻璃,忽然想起麵店裡他把筷子放下的樣子。那天問了一句,他連麵都沒能好好吃完。
節目中段換播錄音,以安走出來倒水,看見便條被在膝上。
「椅子還行?」
「你那張照片看起來像要我坐在線材上。」
「本來是。有人早上來整理,我才想起來有客人。」
「誰?」
「我。」他喝了一口水,向控制室裡的同事,「我昨天整理的。」
映彤忍著笑,把便條還他。「阿姨知道你要放罵人的那段嗎?」
「知道。還指定要放大聲一點。」
「你錄人的時候,好像比跟我講話還輕鬆。」
他擰上瓶蓋,沒有立刻否認。「不會在我講到一半的時候,問我還喜不喜歡。」
映彤笑意淡了,卻聽得出他在逗。「我下次挑你吃完麵再問。」
散場時阿姨隔著玻璃認出映彤,問是不是上回站在騎樓的那個生。映彤還在想怎麼回答,以安已替阿姨開門,說:「有把妳推架子的錄音聽完。」
「那妳覺得怎樣?」
「我覺得盆栽該搬。」
阿姨拍了下大,轉頭對以安說:「你看,這個人有在聽。」以安把頭偏開,映彤仍看見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