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沿綠川往車站方向走。以安揹著錄音包,映彤手裡拿著他分來的一罐茶。走到一雨棚下,他停下腳步,從包裡找出一副有線耳機。
「上次說要放給妳聽的,不是那個常客後來講的話。」他低頭找檔案,「這段才是。昨天下雨錄的。」
耳機只有一副,他拿著左邊,讓戴右邊。聲音裡先是雨打在棚上的細響,有人拖椅子,遠傳來店傢喊價。過了幾秒,一個男人說:「先別收,我太太還沒走到這裡。」
「那是五金行老闆?」映彤問。
以安點頭。「他太太在前面買水果。他每天關門都等一起走。」
錄音裡,老闆娘很快出現,嫌他站在棚下擋路。老闆說自己是在等雨停,回他:「來,你剛剛還打電話催我。」兩人推著手推車走遠,子滾過地的聲音留了好一會兒。
「這裡,」以安指著波形,「他其實說了兩次等雨停。前一次被車聲蓋掉,我剪掉了。」
「你怎麼知道他在等誰?」
「我問的。他我不要播他太太的名字。」
映彤抬頭,發現他也正看著。他沒有退開,手裡的手機卻握得很。想問他是不是還在生麵店那天的氣,話到了邊,先聽見他的工作手機響。
以安看了一眼來電,臉變了。「我得接。訪者明天要來補錄,可能有狀況。」
他退到雨棚另一端。映彤摘下耳機,聽見他對電話說:「我知道不想用那段,先不要上傳。」他的聲音得低,講了好一陣子,最後拿筆在手揹記時間。
回來時,他把耳機收進包裡。「明早八點得回電臺。我本來想帶妳去吃河邊那傢豆花。」
映彤把茶罐的拉環按平。「店又不會今晚關。」
「妳下次來也不一定有空。」
「那你下次問我。」說完,見他沒接,便補了一句,「我也可以問你。現在先走一段?我還沒要回旅館。」
以安看了看時間,把工作手機放進包側。「走到橋那邊。我回去還得改檔。」
隔天早上,映彤在以安母親的早餐店門口等他。他一到就看了眼時間:「八點前來得及。妳七點那班車,還是原來那張?」
「這次是下午的。」看他一眼,「你可以安心吃,我不會去搶豆漿。」
「我媽已經知道妳來了。」
「你講的?」
「阿姨講的。買早餐會跟我媽聊天。」
映彤愣了一下,以安終於笑出聲。拿茶罐輕他的手臂,他沒閃,卻把步子走快了些,讓追到橋的另一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