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許承硯把試營業剩的麵包收進櫃裡，手機在工作檯上震了第三次。他抆掉手上的麵，接起來。
「爸。」
「明天阿東請假。六點來倉庫，跑完仁德那條線再回你的店。」
承硯看了眼牆上的出爐表。「明天我五點半要開爐。」
「麵團晚一點烤會怎樣？那條線你又不是沒跑過。」
「會趕不上我自己寫的出爐時間。」
電話那頭靜了一瞬，接著傳來父親搬紙箱的聲音。「你新店才第一天，賣幾個沒差。老客戶等貨，不能人傢白等。」
承硯把筆從表上挪開。「我可以幫你打電話問誰能代班，明天我不去。」
「你回來開店，我沒攔。現在借你半天都不行？」
「不是借。」承硯聽見自己的聲音變，便故意笑了一聲，「許老闆，路線排得這麼滿，怎麼沒把自己兒子請假這件事算進去？」
話出口，他就後悔了。父親沒罵他，只說：「阿東是今天摔到腳，不是請假去玩。」
承硯握手機。「我不知道他傷。晚點我問他有沒有事。代班的，我幫你找。」
「隨便你。」電話斷了。
「你這邊還沒關？」
門口站著映晴，手裡提一個不鏽鋼盆。承硯把筆放下。「來買今天早上沒買的麵包？」
「來問你明天幾點送。」
「不送了。明天照價賣。」
「這我知道。我問幾點開門。」
「七點。第一爐六點四十。」
映晴看了眼他牆上的表。「你把時間寫給客人看？」
「不然他們站著猜？妳問這個做什麼？」
「怕你又挑春朝最忙的時候。」
他原本想說連客人要走都管得寬，見握著盆邊的手指氾白，改：「我第一次用這臺爐，出爐慢了十分鐘。明天會準。」
「我不是來幫你監工。」映晴說完，自己也覺得像，皺著眉把盆往前送，「媽說你第一天開門，這鍋紅豆湯賣不完，問你喝不喝。冰的，沒加糖。」
承硯接過盆，低頭看了看。「妳媽知道妳把糖省到我上？」
「不喝還來。」
「喝。」他趕把盆放好，「替我謝謝阿姨。」
映晴應了一聲，卻沒走。承硯打開冷藏櫃找位置，裡頭只有兩盒發酵麵團和一小瓶牛。站在門邊，看他把紅豆湯擺進去，忽然問：「今天送出去幾個？」
「六十八個。」
下午算過，自己賣的早餐不只六十八份。他看見的表，補了一句：「有些人只想試新店，明天也許就回妳那裡了。」
「你幹嘛替我找理由？」
承硯關上冷藏櫃。「因為妳現在看起來很想把盆拿回去。」
「我比較想把你那張出爐表拿回去，在我櫃臺後面。」
「可以。我還會每天改。」
瞪他一眼，轉走了。承硯等過了街，才想起自己還沒謝。他看著櫃裡那盆紅豆湯，父親的電話又來了。這次他先接起來，報了代班的人選，又把早上的送貨順序說清楚。父親聽完只嗯了一聲，問他店裡的烤爐順不順。
「順。」承硯說，「爸，我明早真的走不開。」
「知道了。你的爐顧好。」
電話掛斷後，他沒立刻放下手機。父親大概還在倉庫，他也還有一盤麵團要整形。兩邊的事都沒辦法靠一句「知道了」做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