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兩點十七分,春朝的冰箱停了。
「我去問阿珠能不能借位置。」周媽媽說。
「傢冰箱也停了。」
映晴抓起保冷箱,走到騎樓,才發現日曬的招牌還亮著。承硯蹲在店後,正把一條接到備用電源的線收好。站了一會兒,他抬頭先問:「妳冰箱有東西要移?」
「有。你那臺櫃子還有空位嗎?」
「兩層。」他站起來,「放得下多,進來看。」
「你自己的先別放。我帶來的醃有蓋,不會到。」
「我先挪麵團到上層。」他指給看溫度顯示,「妳的東西放下層,別跟我做食的擺一起。」
「我先記借幾小時,電費照付。」說。
「先顧妳明天要用的。」
「我有帶筆。」
承硯看一眼,從屜出送貨單揹面。「寫這張。妳算,連櫃子佔幾格都寫。」
「我會。」
「麵團等不了太久吧?」
「再等一小時,我要打電話請客人改時間。」他說得輕鬆,指尖卻一直在紙盤邊緣敲,「妳回去忙,不用在這裡看我倒數。」
映晴把筆夾在送貨單上。「你能讓我的東西先放著,我不能幫你看個盤?」
「電還沒來,看盤也烤不。」
「我媽那邊有小瓦斯爐,烤不出你要的東西。等電來,我幫你分盤、顧出爐。你去聯絡客人。」
「妳知道我的麵包幾分鐘出爐?」
「你牆上寫得很大。」
承硯終於笑了。「那張原來有用。」
電力恢復後,映晴戴上隔熱手套,把第一盤送進烤爐。「左邊那盤是不是膨過頭?」
「我本來要先烤它。」承硯走近看,「妳把右邊先進,左邊我再整。」
「你剛才還說我不懂。」
「我說的是妳不知道幾分鐘。」
「喔,現在知道了。你最好別計錯。」
他站到後,手越過去調計時。工作檯窄,能覺到他的手臂近肩膀,袖口還沾著一點乾掉的麵。承硯作停了一下,問:「我站這裡可以嗎?」
「計時在你那邊。」映晴側讓他過,「快調,下一盤要進了。」
承硯把那盤烤得太深的邊角倒進碗裡,推給。「工錢。」
「你拿烤壞的付工錢?」
「不夠的話,電費跟妳扺。」
映晴掰下一塊,外皮了些,裡頭仍有麥香。「你那十二個取消的呢?」
「有六個被隔壁五金行買走。他們說停電修門修到沒吃晚餐。」
「還有六個?」
「我爸明早來拿。他跑批發線,車上總有人喊。」
看他把一小塊麵包塞進裡。「你有跟他說你今天忙不過來?」
「說了停電。他我備用電源買大一點。」承硯笑了一聲,「講得像買雨傘。」
「你沒回他?」
「我說等這臺的錢付完。」他又掰一塊,「難得兩個人都講實話,電話就掛了。」
映晴笑出聲,笑完才想起自己下午抱著保冷箱衝進來,連一句謝都沒說。「今天那兩層,謝了。明天我把電費算給你。」
「好。妳別算到小數點後面。」
「看你開什麼價。」
映晴拿抹佈的手停住,指著門邊新寫的木牌問:「這個明天要擺哪?」
「門口。我中午寫的,趕公車的人可以先買包好的。」承硯還在低頭收紙盤,「今天早上妳那邊有個人——」
「春朝那邊每天都有人等。」映晴把抹佈放回去,「你寫得夠清楚了。」
承硯抬頭,才看見的表。「我說的是預訂好,到店就拿。我沒提春朝。」
「木牌也不會把後面那句寫出來。」
去拿門邊的空保冷箱。承硯跟過去,手按在門框上,沒有攔。
「今天早上妳的單子我看見了,」他說,「所以才想到有人上班前沒時間——」
「你連我的單子都看得很仔細。」
這句比想的還痠。承硯皺起眉,像要回,又看了一眼那塊木牌。「我明天會放我店門口。」
映晴提起箱子。「那是你的門口。」
走回春朝,沒有回頭。店裡的燈還亮著,周媽媽留了一張紙條在煎臺上,提醒明早王太太的鹹豆漿放胡椒。映晴把紙條好,拉下鐵門前,聽見對面木牌輕輕到地面的聲音。承硯還在店裡,沒追出來,也沒把話喊過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