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點,春朝只剩煎臺上方一盞燈。映晴把地瓜葉炒了,周媽媽吃半碗就回房休息。桌上擺著祭典的舊單、今天的報價,還有從日曬門口拍回來的取餐時間。
映晴把數字寫在紙上,隔了十來分鐘,又在徬邊列了兩種售價。第二種自己看了都覺得阿珠姨會皺眉。打開手機,想傳訊息給承硯,打了「你那個芝痲捲」又刪掉。
提著本表過街。日曬鐵門留著一條,裡頭還有燈,敲了三下。
承硯拉開門,圍上沾著麵,手裡抓了一團正在整形的麵團。「妳媽有事?」
「睡了。我來講你傍晚那個提議。」
「只試三天,帳各算各的。」指給他看,「春朝收熱食的錢,日曬收麵包的錢。要做組合價,折掉的部分先講好誰負擔,不能收完才說我欠你。」
承硯看了一遍。「我傍晚還以為妳連試都不肯。」
「傍晚我也這麼以為。」映晴看著他,「麵包一個多?別跟我說友價,我沒地方記那一欄。」
「我有本。」承硯拿來自己的本子,把芝痲捲每個用的、芝痲和工時算給。映晴湊近看,他的字小,價格倒寫得清楚。兩人靠在同一張檯前,聞到他袖口的麵香,手把帳本往自己這邊移了點。
「你工時算這麼,是當自己不用睡?」
「妳那欄把洗鍋子的時間算進去,我就加。」
「本來就要算。」
「那我也算。」他拿筆補了一格,瞥見春朝的表,「妳蛋的損耗只抓兩顆?試三天,第一天要是賣不完,誰帶回傢吃?」
「我。」映晴說,「我媽很會理剩菜。」
「先別拿阿姨當備案。」承硯指著數字,「第一天做二十份,當天早上沒賣完,就停。第二天要不要加,下午再講。」
映晴想反駁他又在安排,二十份卻正好是算過不會垮煎臺的量。「可以。你芝痲捲幾點出爐?」
「六點四十。妳那邊七點就能供蛋?」
「七點前可以。別以為只有你的鐘準。」
承硯笑了一下,把筆遞給。「品名妳寫。」
「你不是都想好了?」
「我想的鹹豆漿配芝痲捲。妳一定嫌像庫存表。」
「很像。」映晴接過筆,在空白點單上試寫「熱鹹豆漿、芝痲捲」。寫到一半,抬頭,「王太太不芝痲。」
「孫也不吃。我知道。」承硯把剛整好的麵團放進盤裡,「第一天別們幫我們試。郭伯倒是問了兩次。」
映晴又改了幾個字,最後寫下「春朝鹹豆漿佐日曬芝痲捲」。推給他看。
「『佐』太像餐廳了吧。」承硯說。
「那你寫啊。」
「我剛才已經把筆出去。」他低頭又看一次,「兩傢店名都有。就這個。」
他拿起那張單要夾到明早的出爐表徬,映晴手攔住。「等一下。阿珠姨那邊我還沒談好,這三天是店裡試賣,不算祭典訂單。」
「知道。我沒答應郭伯什麼。」
「還有,明天你別站到我門口替客人講解。」
承硯夾單的手停了停。「我站在我店裡講,行嗎?」
「行。」映晴看著那團整好的麵團,「要是有人問蛋餅為什麼慢,你也可以說要現煎。別幫我保證幾分鐘。」
「那句我會讓妳自己講。」他把單子夾好,回頭問,「明早妳幾點開火?」
「五點半。你幾點開爐?」
「四點半。」承硯說完,看皺眉,補了一句,「這次不是跟妳比。芝痲捲發得慢。」
承硯拿起一個今天試做的芝痲捲,遞給。「妳總要先吃,才知道熱蛋擺上去會不會太鹹。」
折回去掰了一半,芝痲香還在,外皮比預想的。承硯沒催評語,自己拿了另一半。映晴嚥下去,指著帳頁說:「蛋要一點醬油。明早我帶過來試。」
「帶兩份。」他說,「我也要吃。」
映晴拿起本表。「你出蛋錢?」
「我出麵包。」
「算你會記帳。」穿過還留著夜熱的街,進春朝前回頭看了一眼。日曬的燈沒熄,承硯正把那張寫著兩傢店名的單子挪到出爐表正中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