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押金進去了，你現在可以告訴我，牆角那圈水痕是哪裡來的嗎？」
許映真把手機轉向房東。轉帳功的畫面還亮著，腳邊的紙筒卻不敢放下。那裡面是戲院送來的最後一批泡水海報，七月底要件；今天付了兩個月押金，若這間一樓也水，就得連夜另找地方。
男人看了一眼通知，抬頭時目停在臉上，沒答水痕的事。
「許映真？」
「租約上寫得很清楚。」
「以前華街早餐店那個許映真？」
手去拿桌上的租約。「我媽現在還在賣蛋餅。如果你要漲租，趁我還沒搬進來講。」
他笑了一聲，卻沒租約。「周景湛。妳小時候說我的名字像廟裡的匾額。」
映真這才仔細看他。眉骨比記憶裡深，說話時左邊角先；那個暑假天天跑去傢討冰紅茶的男孩，長了眼前這個把押金收進帳戶的男人。
「我也說過你借橡皮抆不還。」說，「所以水痕？」
景湛拉開屜，從一疊房屋資料底下出一張折了兩次的紙。紙發黃，上頭有兩種歪斜的筆跡：周景湛答應分許映真一半彈珠，許映真答應長大跟周景湛結婚。見證人那欄畫著一隻六隻腳的狗。
「我妹妹去年整理閣樓翻到的。」他把紙推到面前，「這張要不要也簽？」
映真認得自己的字。當年為了那袋彈珠，連「婚」都寫錯過；景湛後來用紅筆替補了一畫。盯著那一畫，心裡忽然有點熱，又有點想把紙蓋回去。
「先把水位置標在租約上。」
「妳真是一點都沒——」
「沒什麼？」
他收住話，拿筆在租約揹面的平面圖圈出靠院子的窗。「去年颱風從這裡滲過一次，窗框重封了。妳可以現在潑水試，我去提桶。」
「我要看側。」
「行，房客最大。」
「只有在房東收了押金之後。」
景湛把那張年婚約在筆盒下，起去拿梯子。映真看了一眼，沒阻止他收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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