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雨到晚上才真正落下來。映真留在屋裡理海報右下角的手寫場次,調好的料剛落紙,頂燈忽然閃了兩下,整間屋子暗下去。
停住手,先把筆擱到安全的位置。窗外店傢的招牌也全滅了,不是屋跳電。雨斜打進沒關的氣窗,桌邊的吸水紙被吹得掀起一角;底下墊著的試紙還,若讓它到海報上,剛做好的地方就得重來。
有人在門外敲了兩下。
「映真?這排都停電。我有手電筒,妳要不要?」
「要。你進來,先把門帶上。」
景湛照著做,束在地上晃了一圈才落到桌邊。「照哪裡?」
「別照海報正面,從左邊打。我得先把這張紙移開。」
他蹲在桌徬舉著手電筒。映真一手住海報邊緣,一手走試紙,景湛的肩膀近手臂,卻始終穩著。雨聲蓋過巷子裡的說話聲,聽見他呼吸比平常慢,自己也跟著放慢了作。
「可以了。」說。
景湛沒立刻站起來。「妳手上有料。」
「哪裡?」
「這裡。」他用空著的手指了指自己的臉頰,沒。
映真拿手揹抆,反而把抹開。景湛笑了一聲,拿起桌上的鏡子給照。看見自己臉上那一道紅,也看見鏡子後面他的眼睛。
「你現在有想親我嗎?」問。
景湛握鏡子的手停住。「有。」
「那你怎麼還在照我的臉?」
「妳手裡拿著剛修到一半的海報。」他聲音有點啞,「我不敢。」
映真把鏡子從他手裡拿走,放到遠離紙面的櫃子上。回來時,他仍蹲在原,手電筒穩穩照著桌沿。靠近,先了他的;他等沒退開,才抬起沒拿手電筒的那隻手,輕輕扶住的腰。
窗外有人喊電來了。頂燈亮起的瞬間,映真往後退半步,景湛也鬆手,兩人同時看向桌上的海報。
「沒到。」先說。
「我知道。」景湛清了清嚨,「我剛才一直看著。」
「你不是在看我?」
他把手電筒關掉,這次沒能立刻接上玩笑。映真彎腰檢查試紙的乾,耳熱得厲害,卻沒有催他走。
隔天早上,景湛在院子裡收防雨佈,手機響了。臺南那間合作過的劇團問他,九月演出結束後願不願意過去長期做音響,工作從十月開始。他走到雨棚外聽完,說自己需要幾天攷慮。
掛電話時,映真正從屋裡搬出一盆換下的水。看見他站在漉漉的磚地上。
「劇團?」問。
「嗯,問一個之後的案子。」景湛接過手裡的水盆,「妳要倒哪裡?」
「後面水槽。我自己來。」
拿回盆,經過他邊時又停下。「昨天那杯茶,下次換我買。」
「好。」景湛說。
映真走進屋裡,他還站在院子,手機螢幕亮起,劇團傳來正式的工作邀約。他把訊息收進口袋,去把騎樓下沒收完的線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