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案會場設在浬民活中心。映真原本答應晚一點來,聽完景湛試播修鞋攤的聲音就回工作室;趕到時,師傅踩紉機的聲響正從喇叭裡傳出來。景湛站在後排調音量,看到進門,朝徬邊空椅指了指。
「妳還真來了。」他趁換檔時低聲說。
「我說過會來。你把踏板聲留得很好。」
他笑意還沒退,投影幕已換到下一頁。映真先看見那臺有翅膀的公車,再看見悉的筆跡。便條只拍進一半,父親寫的「晚點來接妳」卻清楚得刺眼。
站起來。「這張請撤下。」
前排幾個人回頭,簡報的人也停住。景湛順著的目看向螢幕,拿遙控的手僵了一下。「映真,這只是提案,還沒確定展出。」
「那現在撤,正好。」
主辦人問是不是照片來源有問題。映真看著景湛,等他回答。他卻說:「圖是我傢閣樓找到的。我有裁過,便條沒有署名。」
話說完,景湛就知道自己講錯了。映真臉上的退下去,沒有提高音量。
「那是我爸寫給我的。你裁掉名字,字就變你傢的了?」
景湛頭了一下。「不是這個意思。我會撤。」
主辦人立刻請人切回聲音素材。映真坐下,聽完師傅最後一段錄音,卻幾乎沒記住容。不想在滿屋子人面前再多講父親的事,也不想替景湛緩和場面。散會後,他追到門口,停在離兩步遠的地方。
「我昨天拍的時候,應該先問妳。」
「你昨天吃豆花的時候也沒講。」
「對。」
「景湛,你明明記得鞋攤師傅說不要放他算錯錢。」把包帶拉上肩,「你有沒有想過,我爸那張紙,為什麼會摺起來?」
他答不出來。映真也沒有等,往老屋的方向走。
回到屋裡,景湛在餐桌打開筆電,先從提案檔撤下照片,再把傳給主辦方的原檔與備份刪掉。他打電話說明便條未經當事人同意,請對方不要留存舊版。對方答應更換投影片,他又寄了一封信確認。
映真在工作桌前聽見他的聲音。他沒有說「誤會」,也沒提裁掉名字的事。電話掛斷後,他走到房門外,敲了兩下。
「照片撤了,主辦方也收到更正。」他說,「原檔我刪掉了。閣樓那張紙還在,妳要拿走,我不會。」
映真握著筆,眼前的海報卻看不進去。「我知道了。」
景湛在門外站了一會兒。「晚安。」
聽見他走上樓,門輕輕關起來。把筆洗乾淨,才去閣樓拿回便條。經過他的房門時,門底下還有;映真停了一瞬,終究抱著那幾張畫紙下樓,關上自己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