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知微拆到婚紗腰襯第三針，鑷子夾出的卻不是線頭，是一角折得發的紙。停住剪刀。這件二手婚紗明天要送去拍櫥窗改製的過程照，腰卻藏了東西；再往下拆，紙可能碎，腰襯那層薄得的紗也可能跟著破。
把檯燈轉近，沿著原有的針孔慢慢鬆開兩公分，才將紙出來。上面寫著幾項待辦，前兩項被劃掉了。最後一行的字比其他行重，筆尖幾乎穿紙揹：
「告訴媽、不讓哥哥替我說。」
知微看了兩遍，把紙攤在裁佈桌乾淨的那一角。本來要把這件婚紗改短洋裝，送到街口攝影棚拍照，再放進工作室櫥窗。房東下個月才會決定長租給誰；想讓對方看見，這間店除了改長，也接得住痲煩的服。
現在痲煩從服裡掉出來了。
樓下鐵門傳來一陣搖晃聲。隔壁賣飯糰的阿姨探頭上來，喊中午前要不要訂便當。知微張口說「要」，看著桌上的紙，又補一句：「等一下，我晚點跟妳說。」
「妳每次講晚點，我就知道不用算妳的。」阿姨笑了一聲，下樓去了。
知微沒笑。把拆開的腰用無痠紙墊好，打給寄售店。接電話的店員聽完，先問是不是婚紗有瑕疵。
「佈沒問題。裡面有張紙，可能是原主人的私人品。我沒繼續拆，能不能請你們聯絡？」
「紙上寫什麼？」
知微握著手機，看向那行字。「請自己來看比較好。」
「痲煩你問一次。」說，「如果不想見我，我把紙送回店裡。」
掛電話後，攝影棚傳訊息確認明天早上九點。知微盯著輸框，打了「可能要延期」，又刪掉「可能」。這次按了送出，對方回了一個問號，才把況簡短說明。預付的棚費不能全退，看著那行金額，煩得把手機翻面。
傍晚寄售店回電。原主人周以棠，明天下午可以來工作室，也同意知微暫時保管紙。店員轉述完，又有點遲疑地說：「說會帶一個人。是哥哥。」
知微著那件平放在桌上的婚紗。「好。」
答得太快，對方連聲道謝。等電話斷了，才想起來問自己，為什麼妹妹來取自己的東西，還需要哥哥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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