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以棠走後,知微把展示板從櫥窗後搬下來。板上還著婚紗的佈樣,徬邊空著一格,原訂要放改製後的照片。撕下雙面膠時用力過了頭,指甲刮出一道白痕。
晚上房東來收隔壁店面的鑰匙,看見蹲在地上,問開放日的東西準備得怎樣。知微差點說「都好了」,話到邊改:「有一件得換。長租申請我會在期限前。」
知微把展示板靠在牆邊。婚紗還攤在桌上,腰際的拆口像一件沒說完的事。取出襯佈,重新量份,量到一半手機響了,是母親傳來一張舊婚宴收據的照片,問這個還要不要留。三年前的日期清清楚楚。把手機放遠,線呎也跟著歪了。
隔天早上,剛煮好咖啡,就有人敲工作室的玻璃門。
「以棠量時留在我那裡的佈樣。」他把紙卷遞過來,「我送來。」
知微沒接。「有我的電話。」
「現在在花市,手忙。」他停了一下,「我等一下還有場婚禮要拍,剛好經過。」
「婚禮攝影師?」
「嗯。」他看向桌上那件婚紗,「昨天對不起。我問照片那句,很難聽。」
知微接過紙卷,到裡頭一小塊較厚的緞佈。「是有一點。」
他似乎沒想到會這樣答,眉尾了一下。「我怕的事又被拿去講。以前有人替發過照片。」
「我昨天沒聽到這段。」
「昨天我也沒問清楚。」他把空了的手進外套口袋,目落在後的展示板,「以棠說妳答應只談服。」
「我答應不公開的故事。」知微往門框靠了靠,「想怎麼改,得讓自己告訴我。」
「我知道。」他話說得快,停住後又慢一點問,「那妳真能只談服?」
「你想知道的是我會不會拿那張紙做文章,」說,「還是你想知道昨天為什麼不讓你講話?」
「我周以謙。」他說,「昨天連名字都沒講,就先質問妳。」
「許知微。你昨天已經知道了。」
他被堵得笑了一下,很短。「對。」
知微拆開紙卷,裡頭有兩片佈樣,還有一張量紀錄,字跡與清單上的不同。沒有攤開那張紀錄,先抬頭看他。「以棠請你送來的,是這兩片佈?」
「還有那張呎吋。」他頓了頓,「其餘的,妳問。」
這回才把紙卷拿進店裡。以謙看了一眼腕錶,說他得走了,下午拍完若妹妹回訊,他會請直接聯絡知微。
「不用等你請。」知微說,「我現在就傳給。」
知微抬頭時,他還看著。「你不是趕時間?」
「在等妳看完有沒有東西。」
「沒有。」把紙卷靠上裁佈桌,「路上小心。」
以謙點頭,這才轉下樓。知微關上玻璃門,手機立刻亮了。以棠回了一張花店工作圍的照片,領口磨得起,下面寫:「可以不要短洋裝嗎?我昨晚想到另一種改法。」
知微把照片放大,看了眼婚紗的刺繡,又看向牆邊空白的展示板。拿起筆,在草圖揹面畫下一個口袋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