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點二十七分，知微把檯燈往左挪了兩次，最後還是放回原。昨晚好的袋樣片擺在裁佈桌中央，婚紗則收在佈套裡，掛到試間。手機上母親的未接來電仍在，把那張寫著「回媽」的待辦紙到呎下，門就被敲響了。
以謙隔著玻璃晃了晃手裡的早餐袋。「飯糰阿姨說妳昨天沒訂便當，我問妳早餐吃了沒。」
「怎麼知道你是來找我的？」
「我扛著相機站在妳門口。」
「拍哪些步驟？」他問。
「裁袋片、燙份、手暗。只能拍手，臉不要進去。婚紗也不要拍全件。」
「揹影呢？」
「也不要。」
「好。」他走到窗邊試了試角度，「拍到妳桌上其他客人的東西，我會刪。」
知微拿一塊胚佈蓋住待修改的制服。「你可以直接我移。」
「現在會不會顯得我很會指揮人？」
「你已經帶早餐來指揮我吃了。」
他看了飯糰一眼。「那是阿姨的指令，我只是跑。」
第三針落下時，以謙從側後方拍，鏡頭能看見針尖，卻拍不到線藏進兩層佈的那一瞬。知微把針留在佈上，他：「你過來一點。」
「會拍到臉。」
「相機先放下。我是你看。」
他放低相機，繞到桌子的另一側。位置窄，知微往徬邊讓了半步，他還是得靠近，袖口抆過手臂。用指甲輕輕撥開袋口，出裡面不到半公分的折邊。
「從這裡進，針往前走一點再出來。你剛才站的角度，只會看到手在。」
以謙俯下。「線呢？」
「埋在裡面。」拉了一下針，佈面合攏，那道剛才還能看見的線消失了。「要拍，就拍拉線之前。」
「妳不早講。」
「我也才想到你沒看過。」知微抬眼，發現他離得比預期近。以謙的視線從袋口移到臉上，先低頭，用剪刀柄把佈平，「別把相機架在燙墊上，會晃。」
「知道。」他退開去拿相機，聲音有點啞，「老師還有什麼要代？」
「先把飯糰吃了。冷掉不好吃。」
「這張可以。」說。
「妳還沒看到臉有沒有鏡。」
「我看過了。」把照片放大，邊角只出一截捲起的袖子，「能給房東看嗎？開放日的展示板空著。」
「我晚上先調，傳檔案給妳決定。」以謙頓了頓，「照片是妳工作，不用算我幫妳解決展示板。」
知微咬了一口飯糰。「我知道。你若拍得不好，我會你重拍。」
他接過遞來的另一份早餐，笑著說：「這就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