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以棠到工作室試穿新圍。領口是深藍帆佈，洗過的婚紗佈被袋，刺繡藏在袋口裡，從外面只看得到一小截白線。知微問：「口袋會不會太淺？」
「不會。這邊比舊的好。」以棠到前的袋，手指進去了刺繡，笑了一聲，「我媽那天說這朵花像快掉下來，店員補。結果現在跟著我去搬花桶。」
「我把那兩朵快鬆的重新固定了。袋子如果洗完太皺，從揹面墊佈燙。」
以棠還著袋口。「今天能帶走？」
「要再收一次下擺，半小時。」
「那我等。花店下午才收貨。」
門上的鈴響了，以謙拎著一袋飲料進來。他看見以棠穿著圍，站在門口沒有立刻往裡走。「給我看一下。」
「你看啊。」以棠轉了半圈，「只準說一次好看。」
「好看。」他把飲料放下，「外袋是不是比舊的低？」
「我知微改的。剪刀得出來。」
以謙手比了比袋口，沒到佈，手機先響了。他看了來電顯示，對以棠說：「媽問妳是不是今天來拿服。剛傳訊——」
「你先不要回。」以棠的笑淡下來，「我晚上會打給。」
「剛才問我，那邊婚宴會館的人是不是又找妳。妳要是還沒想好怎麼說，我可以先——」
「哥。」以棠把手從袋出來，「我知道問什麼。你也不用替我試的口氣。」
以謙握著手機，螢幕又亮了一次。他看向知微，像是想找句話把場面接過去。知微低頭檢查下擺，線頭還沒剪乾淨。把剪刀給以棠：「妳要不要先下來？我收邊。」
以棠接過剪刀，卻沒有。「媽那邊我會自己說。今天晚上，不是下禮拜。你不要替我講退婚的事。」
「會一直問。」以謙說。
「那就讓問我。」以棠的聲音沒有抬高，「你上次回我還在整理心，隔天送了一堆燉湯來，以為我連飯都吃不下。我只是連續上了六天班。」
「我不知道會送湯。」
「我知道你不知道。」以棠把圍解下來，遞給知微，「所以這次給我自己來。」
知微收下擺時，以棠坐在窗邊喝茶。以謙原本要走，以棠住他：「你買了我的無糖青茶，至等我喝完再走。等一下順路載我回花店。」
「花店跟我傢也不順路。」他說。
「你每次都說順路。」
知微忍著笑，把最後一截線藏進佈裡。以謙看見了，手把桌上的線軸扶正，像是要抗議，最後也只說：「我去樓下牽車。」以棠試著蹲下，說下擺還會地，便把圍留下再收短些。
當晚，以謙回到傢，母親的電話又來了。他把相機電池放進充電座才接。母親先問以棠的圍好不好看，聽他說好看，又問起婚宴會館到底還有沒有訂單。
「今天去花店了，妳問。」以謙說。
「我問，會說工作忙。你們不是一起去拿服？有沒有提到那個人？」
以謙打開冰箱，裡面有妹妹上週放的半盒滷豆干。他關上門，沒拿。「媽，妳直接打給以棠。說今晚會找妳。」
「你幫我問一句又怎樣？我怕問得太急，不高興。」
「妳就說妳想知道好不好。其他的讓答。」他說。
「你今天怎麼也這麼難講話？」
「可能拍婚禮拍太久。」他了鼻樑，「媽，我先去洗澡。妳等電話。」
週五傍晚，以謙把選好的照片送到工作室。知微正在整理長租申請要附的作品資料；他從信封裡拿出印好的小樣，一張張排在空展示板上。挑了三張，拿紙膠帶試位置，發現信封底下還著一張紙。
「你的？」出一角，紙上印著「臺中手工職人影像駐村申請」。立刻放回去，「抱歉，我以為是照片。」
以謙手收起申請表，作比平常快。「沒關係。我昨天印的，放錯袋了。」
知微看著他。「你要去臺中？」
「如果選上，去三個月。還沒公佈名單。」
「你上次說想拍婚禮，我以為你是要接別的案子。」把紙膠帶回板邊，歪了，「你連以棠的書包都跟我講，這個卻沒提。」
以謙拿著信封。「那時候還沒面談。」
「今天呢？如果我沒看見，你會講嗎？」
他沒有立刻回答。樓下飯糰攤在收檯，鐵夾著鐵盤，聲音一路傳上來。
「會。」他說，「等名單出來。」
「那是你什麼時候走，不是你想走這件事。」
以謙抬頭，眼下有昨晚趕照片留下的疲態。「連名單都沒公佈，我不想先討一個承諾。」
「誰說你要討？」知微原本想把話說輕一點，出口卻仍，「你問我能不能拍，問我照片能不能用。這個反而要我等到最後才知道。」
「妳前幾天掛了妳媽電話，我也沒問妳打算什麼時候回。」他說完就皺了眉，「這句講壞了。」
知微把手裡的膠帶放下。「是，講壞了。我還沒回，你可以覺得我拖。但那通電話我沒有假裝不存在。」
「照片我明天再。」說。
「檔案也寄給妳了。那張暗的，放大不會糊。」
「我知道你拍得好。」
以謙看著，像還有話要說，樓下忽然有人按了兩聲機車喇叭。他往後退了一步。「我先走了。」
「好。」
知微看他走下樓梯，才把門帶上。從手揹撕下那截膠帶，重新好展示板上的照片。手機在桌上亮起，是母親傳來的訊息：「收據的事，有空再說就好。」知微拿起手機，打了幾個字又停住。看向牆上的月曆，開放日那格已經畫了圈，長租申請的截止日期就在它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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