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上午,映晴把預估單量在老店廚房的牆上,膠帶才按平一角,就被排風扇吹得掀起來。
「徬邊有磁鐵。」宗翰從滷鍋前抬了抬下,「冰箱門上。」
「你昨天怎麼不早講?」
「妳得太快。」
「妳先別拿七十份算。我媽說過,頭一週有些人會來捧場,第二週才看得出來。」
「所以我列了三種量。」映晴把他手裡的筷子撥到下一欄,「你看這邊,四十、七十、一百份。你說要老店供,我得知道你最多能多做多。」
兩人算到每份用量,差了將近半匙。映晴指出他常給客多一點;宗翰想反駁,又想起昨天那位司機。母親端著紅蔥頭進來,瞥了眼計算機:「你們先把每天能做幾鍋算清楚,宗翰,火開了沒?」
「開了。媽,妳來看這個。」他把表格指給看,「如果每天多熬一鍋,備料要多花多久?」
母親看了一會兒,先問映晴:「新店幾點要第一批?」
「十點半。那邊還要分裝,九點半前最好送到。」
「老店這裡九點就開始忙了。」母親轉頭看兒子,「你要幾點起來?兩點?」
「我可以前一晚多備些。」
「你前一晚幾點收店,自己講。」拿起紅蔥頭,剝掉一層薄皮,「添鍋子,得添人手。洗、切、顧火、收拾,哪一項你打算阿蓉留下來做?有小孩要接。你也不要跟我說晚睡一點就好,昨天半夜你把後門鎖錯邊,早上還是我來開的。」
映晴看向宗翰。他盯著表格,長筷在掌心轉了半圈。
「鎖錯一次而已。」他說。
「那鍋子燒壞一次要賠多?」母親把紅蔥頭推到他面前,「你們慢慢算。我先問一句,新店若有自己的爐子,為什麼不能自己熬?」
「媽,味道會差。」
「你還沒教,怎麼知道?」
「我想在新店自己做。你教我,第一批你驗收。之後開店前我留樣,每週我們一起試一次。哪批沒過,我停賣滷飯,當天的損失我算。」
「妳說停就停?」宗翰回頭,「新店客人進來,只剩飯?」
「那你說一個能補貨的辦法。從這裡送,遇上你這邊出不了貨,我也一樣得停。」
「妳會煮,跟一早同時顧員工、收貨、煮出一樣的東西,是兩回事。」宗翰說。
「我知道。所以先試。你有哪一步看不過去,當場講,別等我端到你面前才說你早就知道不行。」
宗翰把筆擱下。「今晚收店後。妳照妳要放進新店的設備規格做,我只看,不幫妳下鍋。」
「好。」映晴把表格從冰箱門取下,「你把原料用量寫給我。」
「我現在寫。」
母親聽到這裡,抬起沾著紅蔥皮的手。「宗翰,把火候也寫。你爸那時候教你,哪有只丟一張秤重單給你?」
「那我今晚拍給你看。」映晴說。
「妳人就在這裡,拍什麼?」
「怕你明天改口說,昨天明明不是那種泡。」
他抬眼看,角了一下,最後只把那行寫得更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