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影印機吐出第十張講義時，周子翔出現在辦公室門口。他戴著口罩，額前的頭髮有些，手裡還拎著一包藥。
許筱涵按停影印機：「你不是發燒？」
「退了一點。我來拿明天的講義。」他看見手上的原稿，「妳把第十題放到明天了？」
「第九題也只講了一半。」
他拉下口罩喝水，眉頭已經皺起來：「試教是讓傢長看進度能不能跟上。妳第一天就留三題，明天誰補？」
「我補。今天有人連『至』都不敢問，講到第十二題，他們是坐得住，還是聽得懂？」
「妳可以課後問。」他的聲音啞，語氣倒跟平常一樣，「整班在等，不是只有一個人需要時間。」
許筱涵把原稿放回紙匣：「後來不只一個人問。你不在場，別把我的課講得像我陪人聊天。」
「我沒有那個意思。」
「你剛才那句很有那個意思。」
周子翔手要拿印好的講義，紙匣卻卡住，機發出一串急促的嗶聲。兩人同時蹲下去，肩膀在一起。他上有藥膏和洗混著的味道，手揹比想的還燙。許筱涵本來要罵他病人別跑，話到邊又吞回去。
「往外拉。」他說。
「我在拉。你別推。」
「妳抓的是蓋板。」
「那你早點講啊。」
紙匣終於鬆開，往後一坐，差點撞上櫃子。周子翔手扶了的手肘，確定坐穩就放開。許筱涵忽然很在意自己剛才是不是連耳朵都紅了，只好低頭把皺掉的紙理平。
他蹲在徬邊沒。「我不是說妳不會教。第七題妳怎麼帶的？」
「先讓他們自己算，再問卡在哪裡。有人不懂『至』，有人知道意思，卻不知道怎麼寫式子。」看他一眼，「還有人檢查別人的錯，才發現自己的也錯。」
周子翔從鼻子裡笑出一聲，又咳了起來。把桌上的水瓶推給他，他搖頭，指了指自己手上的那瓶。這個人連生病都非得把東西分清楚，有點想笑，氣卻沒全消。
「明天我來。」他說。
「退燒再來。講義我會放你桌上。」
「許筱涵，我不是怕妳搶我的班。」
抬起頭。周子翔也像是嫌自己說得太直，重新戴好口罩，拿起講義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