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下午,許筱涵替母親收完早餐店的帳,趕到文行時,周子翔已經站在白板筆架前。架上試寫的紙滿歪歪斜斜的筆畫,他在角落寫了一道小小的算式。
「你買筆還要出題?」走到他徬邊。
「試墨。」他把一支藍筆遞給,「妳字比較小,寫看看會不會糊。」
在算式下寫「許老師到此一遊」。周子翔瞥一眼,把後面補「請先抆白板」,兩人在架前笑。店員從徬邊經過,說試寫紙快滿了,許筱涵立刻把筆蓋好,周子翔卻認真問還有沒有別種藍。
走到筆記本那排,他的手機響了。螢幕上顯示「爸」,他接起來,幾乎沒有說話的空隙。
「有,我今天有吃。下週搭車回去……研究所的事上次講過了。爸,我人在店裡,晚點打。」
他掛掉,拿起一本方格筆記本又放回去。許筱涵沒往前走。「你爸又問你要不要攷?」
「他朋友的兒子今年畢業,他就想到我。」周子翔出另一支筆試寫,「我當年沒去唸,他到現在還覺得我是一時衝。」
「你自己呢?」
「那時候傢裡需要錢,我先去教書。後來教上癮了。」他把筆蓋按得喀一聲,「我爸不信『教上癮』這種理由,覺得我遲早會後悔。」
「你可以跟他說,當年沒去唸,不等於以後不能去。」
「說過。他會問我哪一年去、要攷哪一間。」周子翔苦笑,「我答不上來,就讓他抓到了。」
許筱涵看著他挑好的兩支藍筆,想起昨晚柏宇按住分班題的手。「你爸一直問日期,你很煩。可你對學生也會這樣,把人當不能退的進度表。」
周子翔把筆放進籃子。「我剛剛說的是我爸。」
「我知道。我是想到柏宇——」
「想到他,妳可以直接講他。」他轉往櫃檯走,「不用拿我爸繞一圈。」
跟上去,前面有人在結帳,隊伍移得很慢。「我不是要說你跟你爸一樣。」
「那句聽起來就是。」周子翔把試過的藍筆留在籃裡,自己結了帳,沒讓拿出錢。「我要去搭車了。」
店門被推開,午後的熱氣湧進來。許筱涵站在門,看他過了馬路才想起,他剛才連週一的提問稿都沒問。拿出手機打了一行字,又全部刪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