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咖啡店時,天已經全黑。敬堯跟走到機車徬,雅婷拿起白安全帽,才聽見他說:「我能不能問一件事?」
「你今天問了不。」
「那我再問最後一件。」他停頓了一下,「我們能不能重新認識?不靠妳媽,也不算相親那頓。」
雅婷把安全帽拿在手裡,沒有立刻戴上。「你道完歉,就要換一張新的履歷給我看?」
「我沒有那個意思。我只是想再見妳。」
「道歉不是場券。」說。
「我知道。」他了一下後頸,「剛才問得太快了。」
「你還真有自覺。」
「有一點,常常慢半拍。」
回傢洗完澡,發現他沒有再傳訊息。原本也沒什麼好傳的,卻在睡前把那句「只是想再見妳」想了兩遍,氣自己記好得不挑地方。
週五中午,雅婷到母親的市場拿便當。早上跟廠裡談了品質總管職缺的面談時間,主管說下週先排一,順口要幫忙盯夜班新進人員的訓練紀錄。說手上已有兩條產線的異常待結,對方回「妳先看一下就好」。沒答應,也沒拒絕,到了市場仍在想那句「看一下」到底要算多工時。
母親的攤前排了三個人。雅婷從側邊繞過去,正想拿自己的便當,聽見有人說:「滷蛋一顆就夠了,我又不是小學生。」
聲音得讓停了腳步。
敬堯站在攤位另一側,扶著一位頭髮花白的男人。男人右手拿拐杖,左手正指著便當盒,嫌他把茄子夾進來。「我講過今天不吃這個。」
「你講的是昨天。」敬堯把茄子夾回菜盤,「今天你在車上說隨便。」
「隨便也不能是茄子。」
「好,茄子跟你有仇。」敬堯抬頭對雅婷母親說,「阿姨,不好意思,換高麗菜。」
雅婷母親作俐落地換了菜,抬眼看到兒,笑容立刻多了一層意思。「雅婷,妳來得剛好。」
敬堯轉,看見後明顯一愣。「妳來拿便當?」
「這我媽的攤。」雅婷看他一眼,「我來買隔壁的子。」
他笑了一聲,隨即看向徬的父親。「爸,這是雅婷。」
周父看看,又看看兒子。「喔,上次吃飯的許小姐。我聽阿珠說妳在食品廠,很忙吧?」
雅婷知道母親和介紹的長輩都會聊,沒想到消息已經傳到這裡。「還好。周伯伯膝蓋今天去復健?」
「剛回來。他非要陪我來買飯,」周父朝敬堯抬下,「我走慢一點,他就在徬邊唸。去治療室坐著還要看我做幾下,治療師都快被他煩死。」
「治療師說那個作你懶。」敬堯說。
「說的是我可以慢慢做,你就只聽到懶。」
敬堯張口要回,卻先把父親的拐杖挪開,讓後面的客人過去。「好,下午在傢慢慢做。我不數,行了吧?」
「你不數更好。」周父上嫌他,拿便當時卻順手把敬堯那份也提走,「手空著,來扶一下。」
敬堯向雅婷母親付錢,又從父親手上接回兩個便當。「你說不用我扶。」
「剛才不用,現在要。」
雅婷看著敬堯被過去,沒有急著走。他扶人的姿勢並不練,周父嫌他抓得太,他便鬆開一點;周父走到騎樓的高低差前停住,他也跟著停,等父親自己找好落腳才手。
母親趁他們走遠,低聲問:「妳們有約喔?」
「沒有。巧。」雅婷接過自己的便當,袋子裡多了一顆滷蛋。「我說過不要加。」
「今天有多的。」母親看著,「那拿去給狗吃,別跟我吵。」
雅婷提著便當往外走。敬堯正扶父親上車,周父坐穩後又想起來沒拿湯,敬堯把車門扶著,讓他能看見座位徬的塑膠袋。
「在這裡。你罵我之前先找一下。」
「找到了還罵什麼?」周父說完,朝雅婷揮手,「許小姐,妳媽的高麗菜炒得好,妳明天多留一份。」
「我跟說。」雅婷也揮了手。
敬堯關上車門,走過來時仍保持一步距離。「妳媽沒跟妳說我們會來吧?我爸復健完想吃這裡的便當。」
「沒說。」雅婷晃了晃手裡的袋子,「我也沒通知你。」
「我沒問那個。」
「你臉上寫得很清楚。」
他低頭笑了一下,沒有否認。車裡的周父按了兩聲喇叭,催得很不客氣。敬堯回頭喊:「來了,湯要灑了你自己抆!」
雅婷看著他又轉回來。「下週有空嗎?」
敬堯的笑停住。「妳問我?」
「這裡還有別人嗎?」心跳得快,仍把話說完,「下週敢不敢再陪我吃頓飯?我面談完,可能會很難相。」
「妳現在也沒有很好相。」他說完見瞇起眼,趕補上,「我有空。妳定時間。」
「店也我挑?」
「妳挑。」
「我會傳訊息。」雅婷往自己的機車走,走了兩步又回頭,「你先載伯伯回去。他真的要下車找你了。」
敬堯看了一眼車窗裡的父親,朝點頭。雅婷把便當掛上車把,手機還安靜地躺在口袋裡。下週面談前,得先弄清楚主管說的「幫忙盯夜班」究竟要負責到哪裡;至於那頓飯,現在已經開始想要帶敬堯去吃哪一傢了。